此二十万众,身上‘贼’之烙印,生生世世难以洗雪。”
张宝突然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韩忠的眼睛:
“守义,尔尚未明悟乎?
刘玄德、陈子诚欲救者,乃此方万千黎庶。
彼救不得吾,亦不敢救吾。”
“吾若遁逃,汉廷为立威计,必竭力搜山。
届时,二十万众依旧免不得饥寒而死,化为道旁枯骨。”
张宝走到案几前,
端起案上已经放凉的菜粥,轻轻抿了一口,而后猛的一阵咳嗽。
“唯有地公将军之首级,悬于下曲阳城头,
方能餍足汉廷之胃口......
令洛阳权贵谓张氏已夷、祸乱已平。
如此……彼辈方能复为‘大汉之民’,求一活路。”
“将军!!”
韩忠悲呼一声,再次重重跪倒。
“引众去吧。”
张宝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暗金色锦缎包裹的帛书,郑重的放在韩忠颤抖的双手中。
“此乃家兄临终所遗,半卷医典并本草注疏。
其间并无符咒仙术,唯余济世之方。
以此付与刘玄德、陈子诚,转告彼曰:
若他日主宰河北,万乞善待,此辈孤苦。”
张宝转过身,背对着韩忠,挥了挥手。
“去矣,乘此夜云浓。
西门已伏死士,以作随行护卫。
城门子时开启,至五更天明而止。
能救得几何,全凭尔之造化。”
“将军既萌死志,忠安敢独活!”
韩忠狠狠一咬牙,手按刀柄,
“将军不走,末将亦不走了!
引民入山之事,交由麾下儿郎代劳足矣。
末将愿留此残躯,与将军同殉此城!”
“竖子!”
张宝猛的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威严不容置疑,
“留此何为?伴吾朽骨,共筑京观乎!
尔活,方能庇佑山中老幼。
尔活,方能代吾一观,白地坞所许之‘太平盛世’,究竟是何模样!
此乃本将最后之军令。
滚!!”
【求月票】第三百六十八章 启用!大汉第一神符
深夜,子时。
下曲阳西门,悄然而开。
城内被秘密动员的流民、医士们,
沉默着,
顺着城门,如水般缓缓而出。
韩忠骑在马上,立于西门外的土岗上。
回头望去。
城墙之上,点点火把闪烁。
无数流民在踏出城门后的那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而后,朝着黑黢黢的城墙跪倒,
额头重重的,磕在坚硬冻土之上。
身后那座死城里,
那位曾经给他们分粥、治病的地公将军,
正在用自己的命,为他们换取一个“良民”的身份。
翌日。
晨曦微露。
下曲阳城内,已是冷清了不少。
张宝未穿甲胄,
只身着那一袭与兄长张角初创太平道时......
在巨鹿游医之时,穿的那一身破旧道袍。
他没有带任何侍从,
只是孤身一人,盘膝坐在下曲阳城楼最高处的城垛旁。
面前,摆着一卷已经看了一夜的《太平经》。
远处的地平线上,朝阳缓缓升起。
张宝闭上双眼,嘴唇微微翕动,
口中,只传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平和的诵经之声:
“……天道无私,百姓为先。
阴阳相合,灾异自平……”
......
幽州,春末。
北方战事全线,尽皆陷入一种微妙的对峙。
下曲阳那边,韩忠已然带着张宝最后的嘱托,引数万流民没入山林。
而北太行这边,褚燕受封“平难中郎将”的消息,也逐渐传开。
十万黑山军,被彻底定在了汉家的法度之下。
后方,暂稳。
又是三日后,清晨,
一支精锐骑队正缓缓驶出白地军大营。
“公明、文远,此番换防,务必做到无声无息。”
陈默一袭玄衣,策马于队列中央。
身侧,关羽、谭青,及数十名亲卫,
正悄然混在徐晃与张辽率领的河东子弟兵中。
名义上,是河东精锐在结束了中山之战驰援后,
奉命回返并州,加强辽县与沾县的戍卫,以防西线有变。
而陈默,则是以“巡视战线、督办粮草”的由头离营,悄然随军而行。
这种“偷梁换柱”的手法并不高明,
但当下各路势力都自顾不暇,已足能瞒过大多数人的眼线。
战马践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声响。
行军序列自中山南下,
在进入太行八陉之一的陉口后,
徐晃与张辽的兵马开始按照既定计划,
分别向两侧的辽县与沾县方向延展,沿途拉开防线。
而陈默,却在中间一处被当地人称作“断魂谷”的幽深峡谷前,止住缰绳。
“便是此处了。”
陈默抬头,目光穿过弥漫晨雾,看向前方。
这里是南、北太行的交界的边缘,
也是太行山脉中最为险峻、人迹罕至的一段。
两岸绝壁如刀削斧凿,高达百丈。
其间,唯有一条干涸的古河床延伸入内。
由于地势过于险恶,
莫说并州本地官军,便是常年在山中出没的盗匪,也鲜少踏足此地。
更重要的是,从地理坐标上看,此处位于辽县与沾县的正中心。
只要左右两翼被徐晃和张辽两部卡死,
这里就是整个北方防线上,最安全、也最隐秘的所在。
“云长,带亲卫镇守谷口。
自此刻起,纵是飞鸟,亦不可入内半只。”
陈默轻声吩咐道。
关羽微微颔首,翻身下马,青龙长刀斜插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