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将万余乌桓骑军的阵型从中间生生凿穿、碾碎!
张纯亲眼看到,丘力居的大纛在白马的洪流中倒下。
那一刻,张纯的胆气彻底破了。
昔日在中山国,他便已弃军溃逃过一次了。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
现今旧事重演,怯懦......这种丧家犬式的怯懦,已经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张纯甚至没顾得上,也没敢去救正在溃散的“盟友”丘力居,更不敢正面硬撼山下那数千白马义从锋芒。
却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外围兵马,只带着自己麾下这最精锐的一千嫡系私兵,
一头扎进了山脉侧翼,返回大防山谷口的必经之路上。
“快!再走快些!”张纯声音嘶哑,满带恐惧,
“顺着这条路,再翻过前面那座山梁,就能绕到大防山后方,去与孟烈的大军汇合!
只要赶到了孟烈那里,我等便都安全了!”
在张纯看来,孟烈的六千精锐,是此时整个广阳地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建制的生力军。
只要能逃到那里,他张纯就还有返回渔阳的可能,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然而,张纯那颗因惊惧而狂震的心脏,此刻却不知为何,跳动的愈发剧烈起来。
他只感觉,一股极为强烈的......对死亡的预感,如附骨之疽,悄然爬上脊背。
“轰隆——”似是一声沉闷雷鸣。
但在雷鸣的余音中,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张家私兵校尉,却猛的停下了脚步。
他霍然抬头,面色僵硬的......看向前方谷地的昏暗拐角。
“不是......雷声……”那校尉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声嘶力竭的狂吼出声:
“敌袭!前方有贼骑!速速结阵!即刻结阵!!”
“隆隆隆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前方山道拐角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听起来,并非有大队骑兵冲锋的浩大声势,
但马蹄声却尤为沉重、暴烈,似是每一记都狠狠踏在一众私兵心头!
下一瞬,一团黑色,轰然撞碎了山口的迷雾!
一支不过数百人的轻骑,自转角骤然而出。
这支骑军,满带风霜。
许多人身上、脸上,都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泥污。
而在他们最前方,一尊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魔神,当先而来!
其人身形高大如铁塔,未戴兜鍪,须发如钢针一般,任凭狂风吹乱四散。
乱发之下,一双豹眼圆睁,眼底杀意暴虐,宛若实质。
手中精铁蛇矛,长达一丈八尺,闪过嗜血寒芒。
燕人,张翼德!
这段时日以来,张飞带着这支游骑,一直在广阳平原边缘,对乌桓人进行游击袭扰。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八字战略,虽是精妙。
但对于张飞这种,天生就渴望在战场上与敌人正面作战的性格而言。
这等偷袭战术,终究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他渴望正面交锋!他渴望血肉横飞,纵马冲撞!
但他最渴望的,莫过于将某些开门揖盗、叛国求荣的逆贼,一矛钉死在地上!
而现在。
猎物,终于撞上门了。
“此乃汉军!乃白地坞环眼贼之兵马!”
张纯在阵中看清了来人,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拦下彼等!与本将军拼死拦下他们!!”
张氏私兵,倒也不愧是世家豪族豢养,百年精锐。
在这等生死存亡关头,他们竟尚能勉力稳住阵脚,没有当场溃散。
“结圆阵!长矛列前,大盾为壁!封死山道!”私兵校尉厉声高呼。
这是极其正确的战术应对。
大防山的谷地山路,虽不算一夫当关,狭窄如绝地,但两侧遍布乱石荆棘。
唯有中间土径可供人马通行,最宽处亦不过能容五六骑并行。
在这种地形下,只要步卒能迅速结成盾墙,再辅以如林长矛,
轻骑兵根本无法展开冲锋阵型,亦是无法进行骑射拉扯。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而言。
张飞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久经沙场,早已深谙战阵之法。
便是特意将伏击地选在这视线受阻的谷地拐角,图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突袭!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张氏私兵虽是精锐,但在山中跋涉多时,近千人的行军序列,不免会排成一字长蛇之阵。
面对自拐角突然转来,瞬息而至的骑兵冲锋,后方部队根本无法第一时间支援前方。
“速速结阵!结阵!!”私兵校尉多次下令,试图快速组织起防御。
但在这种地形下,想要从长蛇阵转为防御圆阵,又谈何容易?
士卒们在两侧的碎石路上互相推搡挤压,盾牌与长矛相互碰撞发出乱响,混成一片。
“凭尔等土鸡瓦狗,也想挡俺?”张飞感受着手中蛇矛颤动,环眼圆睁,狂笑一声,
“劳什子的避实就虚、袭扰敌后!今日,某张翼德偏要正面碾碎尔等!”
眼见盾墙尚未合拢。
张飞更不打算再勒马了,反倒猛催马腹。
胯下鲜卑战马一声长嘶,在距离盾墙不足三十步时,再次爆发冲刺!
张飞整个人,低伏马背之上,双手紧握蛇矛末端。
将矛锋借着战马冲势,狠狠扎进了尚未立稳的盾墙缝隙!
“开!!”
“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张飞手中蛇矛宛若撬棍,硬生生砸在两面大盾之间空挡处,猛然一荡!
两名试图立盾的私兵悍卒,双臂在瞬间便被震得脱臼。
沉重的大盾向后倒撞,直接将后方还没来得及落位的士卒挤倒了一大片!
“咔嚓咔嚓——”
盾阵尚未成型,便被张飞以沛然巨力,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第四百零七章 覆手为雨,门阀降临者的绝杀
鲜卑战马庞大的身躯撞入人群,将当先还未举矛的步卒撞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死来!”
张飞借着撞阵余威,骤然直起身躯,手中丈八蛇矛化作黑色旋风,以野蛮巨力,横扫而出!
一丈八尺的重型长兵,在张飞恐怖臂力挥舞之下,带出刺耳音爆。
竟是硬生生的,在密集人潮之中,扫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触之者死,擦之者亡!
哪怕当先那正忙着指挥结阵的校尉身披铁甲,被蛇矛扫中的刹那,
也是全身筋骨崩裂,如同破布麻袋一般,被狠狠抽飞了出去。
一瞬之间,原本计划合围的战线就如同纸糊似的,竟被张飞一人一马,生生凿了个对穿!
而跟在张飞身后的数百精骑,也就此顺着张飞凿出的血路,如决堤洪水一般涌入,开始了对未结阵步卒的单方面屠杀。
“挡不住!这黑汉乃是鬼神之属!绝非人力可敌!”
张氏私兵虽已经算是军纪森严,但在目睹了这等摧枯拉朽的非人悍勇后,心理防线终是崩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军令,前排士卒惊恐倒退,与后方来不及反应的同袍撞作一团。
在狭窄山道上进退失据,乱象丛生,最终演变为相互踩踏。
中军处。
张纯望着前方那尊黑面煞神在自家精锐阵中,如碾草芥。
而后正浑身浴血,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向自己杀来......
一时间,只骇得肝胆俱裂,感觉周遭空气都随之凝滞。
“不……不!本将乃大燕弥天将军!安能命丧于此!”
张纯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的,冲向山道一侧的岩壁。
这一刻,他彻底抛弃了身为主将的尊严,也就此抛弃了那些正在用性命,于前方为他作战的亲卫。
他早已没了最后的理智,一时间手脚并用,手指死死抠住岩石缝隙,想要拼命的向高处攀爬。
只不过,战场之上,他那一身华贵战袍,未免太过显眼了。
张飞一矛将一名挡路的亲卫钉死在地,猛的抬起头。
一双充血豹眼,死死锁定了正在岩壁上,宛若仓皇野狗一般,向上蠕动攀爬的张纯。
张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宽阔胸腔剧烈膨胀。
下一刻,狂暴怒吼如九天魔神降世,于两翼山壁间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