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其本性,必会坐山观虎斗,待刘备与乌桓,与我军两败俱伤,他好坐收广阳之地。
何故要劳师动众、糜费粮草,不远千里急行军来救一个官军?!”
孟烈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他自认为算定了所有的因果,算死了各个势力的利益诉求。
但其实他却算漏了几点。
其一,另有其他地支遣麾下家族,前来这方世界进行干涉。
其二......
他算错了……此刻包围他的,根本不是一向以利益至上的褚燕。
那十几面画有鸟雀的巨大战旗之下。
一名身段极其修长、背负着两张铁胎硬弓的女子,正漠然地俯视着下方的孟烈大军。
北太行渠帅,白雀,ID【摆渡人】。
早在十数日前,陈默从蓟县逃卒口中得知孟烈计策的时候,
便立刻利用“管理员权限”,在私密群聊中,向清酒确认了一件事。
果然,如陈默先前所猜测的一样。
他早先就发现,无名群乃至整个世界频道的玩家们,有着极为明显的割裂感。
其中一批人明显将“洪流”视作寻常玩乐的游戏。
但另一批人,却如神话公会高层与孟家来人那样,有着极为根深蒂固的封建与门阀意识。
而且,他们似乎是为了某种资源,才选择进入“洪流”各个副本,加以寻找。
陈默猜测,一切的根源,就来自于清酒先前所提到过的“临安上城”。
而也如陈默向清酒一通旁敲侧击后,终于得知的情报......
现实世界,其实早已被割裂为数个社会形态、阶级壁垒截然不同的区域与板块。
而无名群的众人,皆是由“中原老白”借助群主“陈无名”留下的某种特殊手段,筛选进群。
借此确保群内成员,绝无一人出身于包括“临安城”在内的几大门阀统治区。
至于群主陈无名最先为何留下这种筛选手段,清酒就不清楚了。
但这也是为何,无名群始终能以“洪流”最大散人组织自居,且在一众世界公频玩家眼中,向来颇为神秘。
而在确认了这一底线后,陈默才算彻底吃下定心丸。
这就意味着,群内玩家基本不存在被孟家这等世家门阀提前渗透的可能。
其实,早在查明刑虎背后有现实地支世家的影子时,他便已暗布眼线,关注着“摆渡人”白雀的动向。
直到十数日前,确定群友皆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盟友,陈默方才派出轻骑,日夜兼程奔赴白雀营中,递送求援书信。
按照陈默南下前的布置,白雀部本就没跟着褚燕一起前去昌平。只是负责在广阳周边山脉,对刘备所部进行游击策应。
而最令陈默如释重负的是,白雀在收到求援信件的那一刻,就根本未加权衡利益得失,当即便拍板定音,尽起大军,拔营来援!
于是,在多重信息差的压制下,又有陈默居中调度。
近万人的白雀部大军,提前十数日出发,在大防山中化整为零。
摒弃了所有大路,专挑那些唯有常年混迹深山的太行草寇才摸得清的隐秘兽道。
就这样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完美绕开了孟烈在官道主路布置的哨探,如鬼魅般穿插而至,神不知鬼不觉的......收拢了合围的口袋!
第四百零九章 天意如刀!筹谋数月之局
“主公!吾等已陷重围!后路绝矣!”
心腹军佐的声音,将孟烈从自我怀疑中拉回了现实。
“区区草寇,何足道哉!
全军!随我原路突围......”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猛回过头。
循声望去,在他正后方,原本用于布置伏兵,只等绞杀陈默部北上援兵的官道咽喉之上。
那支等待他加以“伏击”的千余援兵,如期而至。
沉重肃杀的脚步声,踏破风声,自远处隐隐传来。
而后,汉军战鼓骤然响起。
“咚——!咚——!咚——!”
鼓声之中。
一杆玄色大纛,在昏暗天光下,破雾而出。
其后,是千余名结锋矢之阵,持矛向前推进的汉家步卒!两侧更有百余精锐骑军,游弋策应。
而在军阵最中央。
陈默身披玄色扎甲,跨骑于战马之上,头戴兜鍪,面容温润如玉。
“吁——”
陈默勒住缰绳,战马长嘶顿足。
其身后,千军如臂使指,轰然停阵,死死堵在了孟烈所部最后的生路之上。
他傲立马上,微微抬眸,视线穿透阵前肃杀的冷风,直直锁定了高地上面若死灰的孟烈。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陈默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被火焚毁的半边面容。眼眸深处,古井无波,唯余冰冷。
孟烈苦心孤诣布下此局,最终却严丝合缝,就此盖作了他自己的坟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轰隆——!”
天际深处,酝酿已久的闷雷碾过沉云。
疾风骤起,几点冰冷细雨携着寒风,砸落铁甲之上。
泼天暴雨,即将倾覆而下。
……
大防山谷,蓟县军阵中。
空气中,干燥的,夹杂着土腥味的狂风,带起一股沉闷、湿润的黏稠感。
孟烈端坐在青骢马上,抬起头,半边被烈火烧毁的狰狞面庞,直直迎向苍穹。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云层深处坠落,砸在了他坑洼不平的脸上。
带着寒意的触感,让孟烈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战栗之意。
紧接着。
“吧嗒……吧嗒……”
更多雨点,开始零星砸下。
砸在周围六千蓟县精兵的铁甲上,砸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军阵之中,空气里,原本刺鼻的猛火油气味,被突如其来的浓重水汽吞噬,而后掩盖。
雨。
大防山,下雨了。
孟烈面色愈发灰败,心底的侥幸在一滴滴坠落的雨水中,寸寸湮灭。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阵后堆积如山的干柴,以及近百罐引火膏、猛火油。
山雨,并不算大。
但在愈发绵密的雨丝冲刷下,所有事物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潮、泥泞,满地枯草干柴更早已开始洇湿。
“老天亦要绝我?!”孟烈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甘低吼。
屋漏偏逢连夜雨。
雨势虽微,但点燃引火之物,趁乱突围的可能性都没了。
“主公!天降霖雨,若再不决断,火计……火计恐将尽毁!”
身旁的心腹军佐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声音中早已难掩惊惶之意。
两军交锋,动辄数万之众,现今四周漫山遍野皆是伏兵,己方深陷重围,又失火攻之利。
单凭麾下这六千步卒,休说是想要再封锁住大防山谷,便是想要首尾相顾、全身而退,亦是千难万难。
然而,孟烈眼中的阴郁不过瞬息,旋即隐去。
累世门阀,城府深沉,让他在身临绝地时强压下心中惊惶。
徒自怨天尤人,对战局又能有何帮助?
孟烈冷哼一声,眸底独余一抹狠戾,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主公!可是要趁雨势未起,速速引火?”心腹军佐急声请命。
“愚不可及!”孟烈厉声呵斥,而后军令如疾风骤雨,连声而出,
“天时既失,留之何益?传令全军,即刻尽弃引火之物!
前军列紧阵,竖圆盾,死守谷口,严防刘玄德反扑!
后阵及左右两翼速向中军靠拢,结圆阵!刀盾居外,长枪居内!速去!”
蓟县精兵,也果然不负骁锐之名。
得到孟烈将令,原本因要筹备火攻的松散阵型,须臾间便如臂使指,运转自如。
一众步卒毫不迟疑,将后营的干柴油罐等物尽数弃置,以各自什伍为组织,拔刀挺矛,冒雨疾趋中军。
而后,一面面裹铁蒙皮的圆盾被接连举起。
孟烈此番临时机变,不可谓不迅速。
其麾下步卒更是号令分明,进退有度,深谙兵法要旨,全无半点疏漏。
然而,孟烈此刻所要面对的,却是陈默运筹数月,白雀倾巢齐出、昼夜奔赴而来的数万大军!
十面埋伏,天罗地网,早已将六千孤军绞在局中。
雨幕逐渐凄迷。
连同后方陈默千余兵马的骤然威压,完美掩护了四周群山里太行军的动向。
而早就在孟烈生出警觉之前,大批贼徒便已借着山林遮蔽,摸至了蓟县军两翼的山脊与密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