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为商队主事者的胖子,早就被关羽的煞气震得屁尿横流,根本都没有什么心理防线之说了。
谭青刚一发问,那胖子就直接崩溃了,而后竹筒倒豆子一般,哭着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给说了出来。
罪名确凿无疑。
私运大批军用强弩与冷锻重甲,企图北上出关,谋取暴利。
那些甲弩,就藏在中间几辆大车的车底夹层里。
要知道,汉律残酷,私藏甲弩便是不赦之罪,更何况还是大规模走私这等兵甲。
这是要夷三族、挫骨扬灰的滔天大罪。
所以,他们在被陈默强行查验,而后拆穿谎言时,才只能选择拼死一搏,杀官灭口。
而在谭青一通讯问后,那胖子主事者也终于惨嚎着供出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不是魏郡审氏。
这些健仆和死士背后的人,赫然却只是巨鹿郡平乡县的一介县尉,其名赵延。
“赵延……”
陈默端坐在马上听到这个名字,冰冷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谁啊?他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小小的一介县尉,也敢私运甲弩?
不过,谭青再审之后,那胖子却道出一个事实。
这赵延,乃是当朝把持朝政、呼风唤雨的十常侍之一,中常侍赵忠的同族远亲!
这就合理多了。陈默暗自点头。
在汉末的政治结构里,赵延虽然官职低微,仅仅是一个小小县城的县尉......
换句话说,只是掌管一县治安与地方武装的三把手。
但是他的背后站着中常侍赵忠,而巨鹿与魏郡交界的这一片广袤地带,本就是赵氏宗族苦心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之一。
【求月票】第三十八章 乘其不备,直接掀桌子!陈太守兵围平乡
此前,清酒的父亲皇甫嵩,正是在南边的魏郡,强行拆毁了赵忠的一应私产,也包括那座僭越逾制的豪华宅邸。
可是......不太对啊,赵延身为阉宦赵忠的远亲子弟,怎么可能拿到魏郡审家的过所?
要知道,审家虽然是本地黑社会,无恶不作,但他们本身也是士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恨以十常侍为首的阉宦子弟了。
陈默脑中,回想起巨鹿郡的地理版图。
那胖子商队主事所说的“平乡县”,位于黄巾核心驻地,广宗城的正西方。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这一带正是张角、张梁率领的黄巾军核心主力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数次十万人级别的大会战,将这片土地彻底打成了白地,生灵涂炭。
这也导致,原本的地方官僚体系与旧有豪强势力,全都被清洗一空,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权力真空。
而这片堆满了无主肥沃土地的真空地带,又恰好与南边魏郡审氏,向北越界进入巨鹿,疯狂兼并土地的扩张方向相接壤。
虽然从地理层面来讲,平乡县和魏郡的边界之间,倒还间隔着南和县等好几个县。所以平乡县自身并非审家能够完全掌控的地方。
但是在冀州诸多豪强,瓜分黄巾战后遗产的这一系列盛宴当中,
审家代表着地方豪强势力,赵家代表着阉党势力,双方的势力必然会在此处,形成极为复杂的对立模式。
犬牙交错之间,这“平乡县”的水,势必会深的很。
“事有蹊跷,实在不太合理。”
陈默一番分析后,自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份口供中,潜藏的巨大违和感。
赵延只是个县尉,就算他背靠中常侍赵忠,但他只是个赵家远亲。而且阉党历来贪图的,都是真金白银和土地田产。
走私大规模的军用强弩和甲胄......
这种足以被扣上“谋反”帽子的掉脑袋买卖,绝对不是一个外围远亲,敢帮只想敛财的宗族主支来私自做主的。
而更不合理的,就是陈默先前所想到的......
魏郡审家作为冀州士族清流的代表,同时也是地方豪强的领头羊,他们与把持朝政的宦官赵氏,在政治路线上......
不对,在任何的路线上,都可谓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死敌。
既然如此,赵延手底下的这帮人,为何能拿到盖着审家大印的过所?更敢堂而皇之的,打着死对头审家的旗号行事?
陈默的眼神愈发冰冷,脑中只能想到两种比较可能的结论:
“第一,就是赵延这阉党子弟,受主家的命令,暗走军械。
只是欲要故意找个事发之时,将此谋逆滔天的罪名,强嫁给魏郡审氏,借此在朝堂上重新挑起党锢之争,血洗冀州士族。”
这个事情,在历史上是没有真正发生过的,陈默也不清楚是被冀州世家按下了,还是有玩家在这一世加以谋划。
“第二种可能性……”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藏有军械的大车,
“那便是这双方......以傲慢骄横为名的士族审家,竟是与贪得无厌的阉党赵家,
为了吞并冀州现在的无主之地,也为了这绝对的暴利,早已在暗中放弃了底线,达成了极为腌臜、隐秘的合作关系!”
这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
因为广宗城玩家抛尸的影响,整个冀州的黄巾之战,比前世多打了一年多。
这也就意味着,巨鹿本地士族与百姓受到的破坏远比上一世严重,因此而无主的土地自然也多出了无数倍。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
对于急需在巨鹿郡立威,撕开冀州门阀黑幕的陈默而言,这都是一份天赐的厚礼!
“赵延乃是赵忠族亲,审氏则是地方豪右。”
陈默轻笑一声,
“无论这两方暗中藏有何等猫腻,只要坐实这批谋逆军械,为平乡县尉赵延所发,那这巨鹿的一潭死水的态势,便算彻底被我们插进这第一脚了!”
“全军听令!”陈默猛的一拨马头,青衫随风狂舞,“暂不前往巨鹿郡治!
即刻改变路线,押带人犯、物证,随我直扑平乡县!乘其不防,攻其无备!”
“喏!”百名黑甲铁骑轰然领命。
队伍迅速将作为证据的几架大车,与俘虏一并驱赶而走。
抛下满地尸首,向西南方向,直插平乡县而去。
……
平乡县城,低矮斑驳的黄土城墙上。
守城的县兵正懒洋洋的靠在女墙上打着哈欠,突然,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漫天的黄尘。
紧接着,伴随着如雷霆一般沉闷的马蹄轰鸣声,上百名全副武装、煞气腾腾的黑甲精锐骑兵,宛若旋风一般骤然杀至城下。
“敌袭!有敌骑!快闭城门!”
守军见状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太行山里,亦或是盘踞常山左近的黑山贼又打过来了,直吓得肝胆俱裂,手忙脚乱的欲要关闭木制城门。
“大汉巨鹿太守当面!敢闭门者!军法从事!”
城门前,谭青一骑绝尘,高举着盖有尚书台大印的太守印信,声浪翻滚,震得城头上的守军两股战战。
而确认了,的确是本郡新任太守亲至,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最高长官......其实倒还有城下那一柄柄明晃晃屠刀的原因,守军哪敢再有半点迟疑,城门大开。
百余铁骑不再有任何阻碍,长驱直入,直奔县衙。
平乡县的县令,是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枯槁的文弱书生。
闻听新任太守带着兵马神兵天降,直接杀入了城中,这位县令连官服与冠冕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便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跑出县衙大门,赶至陈默的马前迎接。
陈默端坐马上,看着这位县令,心中已然洞若观火。
这位县令,正是大汉朝那极为畸形而严苛的“三互法”生态下,典型的那种牺牲品。
受“三互法”限制,官僚不得在本地为官。
于是,这位县令便孤身一人,被朝廷分配到这巨鹿郡,到这虎狼环伺的平乡县城里当官。
身边,既没有宗族势力作为倚仗,也没有足够的兵权傍身。
【求月票】第三十九章 明府,下官给您带路!
可以这么说......在当下这皇权不下乡,豪强横行乡里的乱世,他这个代表朝廷名义的县令,活得可能还不如地主家的一条狗有尊严。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陈默将那胖子主事的供词,以及缴获的军用强弩砸在县令的面前之时......乃至于将赵延的罪行当众公布,并且高声斥责质问时......
这县令,终于是一副......明显已经憋屈了很长时间的模样,当时眼泪就流了下来,而后就开始大声倾诉起自己的苦处来。
“明府明鉴!下官奇冤啊!”县令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控诉道,
“下官早察县尉赵延行事狂悖,暗结商贾,必有阴私勾当!
然……然下官实无能为力!
那赵延,恃其为雒阳赵常侍之族人,素来狐假虎威!
更要命者,其手握县中所有弓手、游徼与城防之卒,这可乃是实打实的兵权!”
县令用袍袖擦了下满头冷汗,声音发颤道:
“下官若敢越权触碰于他,倘被雒阳的赵常侍知晓,以为下官有意挑衅内廷。
届时,但凡赵常侍在御前轻进一言,下官这......怕是明日便要槛车送往雒阳市曹,人头不保了啊!”
不过,控诉完毕后,这县令才意识到,此刻......好像......
情况截然不同了?
现在......有了陈默这位手握精兵,狠辣决绝的新任太守顶在最前面扛雷呀!
于是,这位隐忍憋屈了数年的县令,像是瞬间醒悟过来,自己这好像是找到了个坚实靠山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腰杆子当时就硬起来了。
乃公的,就是天真的塌了,还有这新来的高个子太守顶着呢!自己还怕这怕那、瞻前顾后个甚?!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在得到陈默首肯后,县令腾得一声就站起了身来,当即扯着嗓子,点齐了县衙内仅存的几个心腹老衙役。
这几人,平日里都是被赵延排挤的要命,只听命于他这县令一人的县里边缘人物。
“明府!下官这便亲自前驱引路!带明府去抄了那乱臣贼子的家!”
话罢,县令便引着陈默的铁骑,浩浩荡荡的向着平乡县城东区,赵延的私宅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