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要留意那些极为细微,或如蚊虫叮咬的伤口。”
计议已定,陈默不再多留,转身带人移步正堂上首落座。
身为现代人,他自是懂得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的道理。后续查验尸身的细活,就交由更为熟练的手下去办就好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谭青快步来到正堂,抱拳低声禀报道:“明府神机妙算。
随行医工方才仔细翻寻,于赵延颈后偏下、为衣袍遮盖的隐秘之处,寻得一针孔所在。
那针孔仅有毫毛粗细,且四周只是泛起微弱乌青。
若非明府早有提点,其定会被当作寻常蚊虫叮咬痕迹,忽略而去。”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
“颈后刺入,一击毙命。
如此说来,定是熟人所为,杀人灭口之举。”
【求月票】第四十一章 杀局严丝合缝!讳莫如深的神秘贵客
“凶手似是精于此道,借安神香令赵延懈怠,乃至困倦入眠。
趁势自其背后,以封喉剧毒之细针,刺入赵延后颈,致其身亡。”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眉间微蹙。
这刺客的手法确实颇为高明,但这并不为怪。
真正让陈默在意的,是这行凶命案前后......严密至极的时间衔接。一应事宜,实在是安排的......太过于紧凑了。
“谭青。”陈默突然开口,语气凝重。
“卑职在!”
“吾等于城外谷地,截获私运甲弩之商队,距此时辰,共历几何?”陈默问道。
谭青略一思索,立刻回答:
“禀明府,吾等于北边三十里外截拿商队,留下人手善后,便即刻押送车队前来平乡,中途未曾停歇。自截获车队至今,最多不过一至两个时辰。”
“一至两个时辰……”陈默嘴里反复念了一句,眼底冷光越来越盛,
“此即是说……我等截拿商队,乃至于在那主事供出赵延之前……其背后的主使之人,便已得了密报。
且毫不迟疑,定下这‘壮士断腕、断尾求生’之决断,遣死士潜入这平乡城内下了杀手?!”
这番话一讲出口,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关羽,也禁不住挑了挑眉。
对方......那幕后之人的眼线,竟是能比他们这支骑兵队伍还要快上一步,将消息传回平乡县城,并命令刺客完成了灭口行动?
也就是说,对面或许一直在暗中监看北上的各个车队,眼线耳目早已遍布南境。
巨鹿郡的水……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将那商贾主事,与外面的门房老叟,一并拖入讯问。”陈默冷声下令道。
没过多久,两名黑甲亲卫就把那满脸肥油的商贾主事,以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老门房,像是拖拽死狗一样拖进了正堂。
“尔等效忠之人……便是此等真切下场!”
陈默指了指被医工摆在屋外,已经开始泛起尸斑的赵延尸体,声若寒冰道:
“如实招来!赵延幕后主使,究竟何人?
半个时辰前,来会他之神秘贵客,到底何等形貌?!”
要说那老门房,一梦醒来,就得知自家家主犯了惊天之罪,现在更是死状诡异的躺在了榻上,早吓得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出血:
“府君饶命!府君明鉴!小人实不知情!那贵客每逢造访,皆披宽大斗篷,头戴兜帽,遮掩得严实!
而且……且家主每逢会客,皆严命吾等下人退避前院,半步不得踏入后院!”
陈默侧头,看向那胖商贾。
那肥胖的商人主事一路而来,本以为自己把赵延供出来,就能够保住自己性命。
可这时他看到自己的靠山赵延......这在县城里权势滔天的靠山,就这么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无声无息地死去了,心中也是惊异非凡。
那胖商贾哆哆嗦嗦,趴伏在地,裤裆里隐隐又再次冒出了腥臊味道。
“小人......乞恕小人不死……”
胖商贾全身颤抖,声带哭嚎,语无伦次的交代着:
“可明府!小人实不知那‘主家’真容啊!
赵县尉平日里虽飞扬跋扈,然每及那位主家,皆敬畏若神明,名讳亦不敢直呼!”
胖商贾浑身抖如筛糠,只喃喃道,
“小人唯知,那主家势力……通天!于这冀州南部,尤以巨鹿、魏郡交界之地,遍布皆是其耳目!
明府……您于城外官道截获小人车队,决意变道平乡之际……只怕……
只怕诸位马首方转,蛰伏暗处之眼线,便已遣快马飞鸽,将消息报与那主家之人得知了!”
陈默静静的坐在正堂软榻之上,把话听完。
听这描述,冀州南部除了魏郡审家,似是还有另一股势力......另一个庞然大物,暗中掌控着此处?
只因陈默心知,魏郡审家绝无可能与身为阉宦支脉的赵延同流合污、私贩军械。
审家虽在本地无法无天、骄横无度,但却始终自居清流名门。
且不提,审配昔日的举主陈球,更是惨死于十常侍之手。
是以,审家与阉宦一向势同水火。
所以......会是有玩家主导的势力牵扯其中吗?
陈默如此想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堂外面传来了另一阵颇为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被派去盘问守城门卒的白地坞亲卫什长,快步跨入屋内,单膝重重跪地,抱拳禀报:
“禀明府!卑职方才遣麾下士卒,严审县城四门门候。
据南、北、东三门所言,约莫一个时辰前,确有数骑快马,循东南、东北两处官道,分别疾驰入城。
而那两处官道所指,分别是魏郡郡治,邺城......以及巨鹿郡治,廮陶。”
“廮陶?!”
谭青听闻此言,脸色瞬间铁青。
这说明不止外敌,巨鹿郡内,马上要去的郡治太守府中,或许也有敌人暗藏其中!
他猛的自下首软榻起身,单膝跪在陈默面前,双手抱拳,语带浓烈杀意:
“明府!既然一个多时辰前,有多名贼子快马入城,而那行凶者离开赵府也不过半个时辰。
观之,筹谋此局之人,恐尚有同党逗留平乡!
卑职请命,即刻封锁四门!全城大索!便掘地三尺,亦要将这伙乱臣贼子揪出!明正典刑!”
但是,陈默在听完这番话后,脸上表情却是阴晴不定。
正堂之中,众人皆是屏气凝神,静候太守下令封城。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默却是摆了摆手:
“罢了。”
“明府?!”谭青不解的抬起头。
陈默双眼微微的眯着,朝着正堂窗外,东北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心中明镜似的。
能够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出入府邸,杀人灭口的专业刺客,会蠢到在作案后留在城中等死吗?
根据门房所说,那神秘贵客已经离开赵府足有半个时辰。
那个时候,自己正带人在平乡府衙,质询县令,吸引了城中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而现在正是青天白日之时,平乡城四门大开,这帮人又是骑快马而来。
怕是早就已经换好了装束,拿着过所,大摇大摆的从城门那边离开了。
【求月票】第四十二章 将计就计!陈太守“暗弱无能”
这会儿突然下达命令封城?
不仅难以识别、抓获作案的贼人,更容易引起平乡县城数万百姓的恐慌骚乱。
这未免不在那背后之人的意图之中。
试想,自己这新任巨鹿太守,刚刚到任不到半天,就做出如此惊扰百姓、祸乱当地之事,正方便幕后之人制造舆论,扰乱视听。
更为致命的是,这就会向隐藏在暗处的幕后敌人,传递出一个信号......他陈默急了,而且他这个新太守已经知道这赵县尉的死是一场谋杀,而且现在正在愤怒的全城搜捕凶手!
我在明,敌人在暗,而且对方还布下了天罗地网,眼线密布。
那反倒不如摆出一副全然不知此事的样子,大大方方的离开平乡,暗中寻找线索。
“谭青,附耳过来。”陈默对谭青招了招手“遣人复问门候,诘其半个时辰前,可有快马出城?”
不过片刻,谭青回返,神情凝重的悄声道:“明府神算。
门候证实,约莫一炷香时间前,确有四骑分自东南西北四门,匆匆遁去,不知所踪!”
此刻,正堂众人早已被遣走,只剩下关羽侍卫在侧。
陈默自是没将相关消息瞒着关羽,告知他凶徒已然出城。
“明府,吾等眼下当何如?”关羽沉声问道。
“彼等既欲令赵延‘病亡’,我等便顺水推舟罢。”陈默站起身,
“对外但称,平乡县尉赵延,因积劳成疾,暴毙于书房之中。
全城不搜、不查,悉如常态。
我倒要一观,那背后之人见我这新府君这般‘暗弱无能’,又会再如何行事。”
此言说罢,陈默大步流星,出了赵氏宅邸的大门。
却只见那平乡县令,倒还兀自瘫坐在宅邸大门边上的石狮子旁,始终未曾离去。
那县令见陈默出来,被这新太守以目光这么一扫,更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直打着哆嗦,手脚并用着爬起身来,卑躬屈膝,跪伏于地,大气都不敢多喘上那么一下。
倒算是个颇为老实之人。
而其性格软弱,却也未必就是无能之辈。
陈默心里清楚,若想要在巨鹿郡这边打开局面,仅仅依靠强硬的手段,未免事倍功半。必须得在基层安插进属于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