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票】第四十四章 这新任太守......果真是个病弱酸儒?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父亲骤逝后,甄氏府邸门前冷落、宗族旁支登门相逼,意图侵吞孤儿寡母家产的惨状。
一念至此,她鼻尖不由得一酸,喟然长叹道:
“今汉室倾颓,我毋极甄氏于群狼眼中,便如无主肥肉。
这天下……若当真有那等顶天立地、挽狂澜于既倒之大英雄,能出面一救这世道,亦当如史籍所载......如西楚霸王项籍,单骑破阵力挽狂澜。
又若留侯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那等人物,或必是身形伟岸,又或是面如冠玉、名门英杰。
断非那等出身边地只知凭借砍杀几颗黄巾头颅,刀口舔血的边军粗鄙之人所能企及。”
少女的心思是既敏感又炽热的。
甄家遭遇到了天大的变故,经历了世间种种炎凉之后,甄姜自是比任何人都盼望着......盼望着这世间真有那么一个如神明一般的大英雄。
这个大英雄能够突然出现在毋极县,拉一把她们家。至少......将她们母女五人从那吃人的宗族深渊当中拯救出来。
可她却又受限于从小受教的门第观念,难以掩饰对边地寒门的偏见与傲慢。
“大典……开始啦!!”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外面突然间传来百姓们呼喊的声音。
远远望向官道的尽头之处,先是原本安静的大地突然猛烈的震动起来。紧接着,是耳畔一声响亮而高昂的牛角号声。
“轰隆隆隆——!!”
官道尽头之处,黄尘铺天盖地,仿若潮水澎湃汹涌,连绵不断的滚滚而来。
于上写“大汉巨鹿太守”的那一方玄黑色的肃穆牙旗之下。
数十骑精锐骑兵,身披玄色革甲,列成严整的长阵,自远方朝着廮陶城门缓缓压迫而来。
马蹄声,踏碎午后艳阳。
这几十名白地坞骑士无一不是经历过大防山血战的精锐。
皆是从死人堆里不知滚过不知多少回的悍卒,周身煞气翻涌,化作无形气浪,铺天盖地的朝着城门前的众人横扫过去。
转瞬间,黄土坡之上那几十名身着白衣的儒生,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一般。
原先正在高声吟唱,用以立威的《大雅》之乐,唱词忽然变得磕磕绊绊,微弱下来。
连带着城门前来看热闹的数千百姓,也都被这威压所震慑,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这便是那代太守的亲随骁骑?!”
车舆之中,原本尚还是一副调皮模样的郭凝,被吓的娇俏脸庞一时有些发白,带着些许惧怕的往甄姜身后缩了一缩。
甄姜的娇躯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双美眸紧紧注视着那队骑兵的中间位置。
那队伍中央,是一辆枣木打造的车舆。
这正是陈默为了向本地士族藏拙,显示他本人“暗弱无能”,而故意并未骑马,改乘软车,刻意做出的掩饰之一。
此时此刻,那车舆正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田氏香案的前面。
甄姜玉手死死的绞着蜀锦绣帕,轻声道:
“妹妹莫怕。此军纵然煞气冲天,终究是朝廷兵马,又不会无故擅开杀戒。
且看那位被田家如此礼遇的‘北地谋主’,究竟是个何等样人。”
话音未落。
一只手,看着修长而白皙的手,轻轻把那辆枣木车的青布车帘掀开。
紧接着。
数千百姓安静的注视之中,一位颇为年轻的文人从车厢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没有什么华丽纹路的素雅青衫,面容清瘦之中,还带着明显的疲惫之态,看上去极像是那等常年纵情酒色、身子虚浮的膏粱子弟。
当然,疲惫的模样是陈默的刻意伪装,但清瘦的部分倒真不是装出来的。
自幽州平顶后的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府衙连夜处理流民的吃饭问题,乃至幽州内部的官僚换血。
再加上最近一路南下奔波,难免瘦了不少。
陈默双脚踏在田氏特意以新土铺出的道路之上,神情宁静,双眼微微扫过一侧的编钟乐阵,眼底深邃,捉摸难测。
“铮——!!”
陈默身后,关羽与谭青二人同时翻身下马,掌中兵刃齐齐重拄于地,发出沉闷铮鸣之声。
左有关羽一袭绿袍,立于陈默身侧,凤眼微阖。右侧,则是谭青立矛按剑。煞气凛然。
这两位战阵顶尖悍将,似是将中间本是太守的陈默的气势完全压了下去,这也是陈默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步伐虚浮,来到香案之前,以大汉官场礼节,对着前来迎接的田氏长老拱了一拱手。
而在完成一系列的就任礼仪后,又是几人虚伪的一阵相互寒暄,车队这才在田氏子弟的引领之下,不紧不慢的往廮陶城的城门里面而去。
从始至终,这位新任的巨鹿太守,都未曾展露出半点令人侧目的锋芒与气度。端的是一个碌碌无为,平庸之辈。
黄土坡上,甄姜只感觉,自己真是白白紧张了一场。
“妹妹,这回瞧见了吧。”
她缓缓吐出一口香气,有些无趣的将车帘放了下来,
“强披一袭青衫故作清流名士之姿态。
观其言谈举止,圆滑有余而风骨不足,见其与那田家长老油滑相交,气势......反倒还不如他身后那两名玄甲的军校来得骇人。
且不提,更生得一双细皮嫩肉模样,观之便是那等唯知吟风弄月、弄墨舞文的酸儒。
巨鹿、魏郡这几家,他怕是一个也压服不住。
走罢,大典已散,吾等亦当引队回城。今日此观实令人大失所望。
怕是这天下,终究再无史书中那等大英雄矣。”
……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
廮陶城内,东市一处颇为僻静的茶肆门前。
太守的车队早已入了城池,南门外前来观看热闹的百姓们,自然也是渐渐散去,各自归家回城。
要说,先前的廮陶城在巨鹿太守郭典的驻守之下,始终并未被黄巾所攻破,所以城内的街道还算喧闹繁华。
甄姜与郭凝二位女子所乘的马车,也正在十数位甄氏、郭氏家仆的护卫簇拥之下,随着散场的人群,缓缓朝着郭氏客居的别院行进而去。
“姜阿姊,郭家妹妹!两位芳驾光临廮陶,怎不先知会在下一声,倒叫在下失了地主之谊!”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突的传来了一声呼喊。
【求月票】第四十五章 挽狂澜于既倒!苦求的盖世英雄
其人声音清亮,听着像是一名年轻男子,语带惊喜之意。
甄姜掀开车帘,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路边一个茶肆门前,正立着两名年轻名士,身着华丽锦绣儒袍,腰间佩着长剑,神采飞扬。
二人正一边在摇着手中羽扇,一边面带微笑朝着两女所乘的车驾快速走来。
为首者,正是方才出言呼唤之人,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上下,脸庞生得颇为俊俏,眸中带着冀州大族子弟特有的豪迈与骄傲。
此人,正是廮陶本地的地头蛇田氏家族年轻一代中的优秀子弟之一。亦是当今隐居在巨鹿老家的本地头号名士田丰,田元皓的亲堂弟名叫田穰。
“田家大兄。”
郭凝在车厢内掀开帘子,有些惊喜的脆生生唤了一声。广宗郭家与廮陶田家两家同为冀州大族,平素里小一辈之间倒甚是熟络。
甄姜亦是在车厢内微微欠身,以极标准的世家礼节,隔着车窗对外盈盈施了一礼,语气客套的道:
“甄姜见过田世兄。此番南下广宗,道经郡治,叨扰之处,万望世兄海涵。”
田穰哈哈大笑,侧过身去,将手中羽扇指向身旁另一名始终极为安静、沉默伫立在侧的青年,微笑介绍道:
“两位妹妹见外了,在下今日亦是伴同窗于此歇脚叙话。
来,在下为两位妹妹引荐。
这位兄台姓墨名焜,乃在下游学时所结莫逆。其人满腹经纶,却是个少见的古怪脾气。”
甄姜顺着田穰所拿的羽扇方向看了过去,多打量了几眼那名叫墨焜的青年。
但见那青年,面容瞧着有几分清苦之态,身着一身灰色布衣,手中紧握一卷古旧竹简,都有了些磨损。
他自始至终,便安安静静的站立在田穰身后。
听到引见的时候,就也是只对着两女的车驾微微的躬了躬身,木讷且平淡,连头都没抬起来半分。
“墨姓……倒是个如今颇为稀少的古姓。”
甄姜在内心中暗暗的嘟囔了那么一句,但也仅仅只是出于好奇罢了,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在当下这个混乱的世道里,没有门第背景的寒门读书之人,全天下到处都是,并不为奇。
几人寒暄之后,就这么一同沿着街道,缓缓朝着城里行进而去。
当走到一座桥头时,正是年轻气盛的田穰,却似是突然回想起今日城门前的那场盛大仪仗,意犹未尽似的,对着身旁的灰衣同窗墨焜笑着赞叹道:
“墨兄,适才茶肆未尽之言,小弟至今思之犹自心惊。
单论这位名震幽冀之豪杰,当真称得上是盖世无双!
墨兄此前身处青州,或未尽知。我那族兄田元皓,隐居巨鹿草庐,平日是何等刚直孤傲、目无余子?
这满朝公卿,都无一人能入其法眼!
然数月之前,元皓族兄阅罢北地邸报,竟于草庐内对小弟亲口论及此人,言辞极尽推崇,连连长叹其‘胸有经纬,真乃天下之国士也’!
小弟更闻,数月前于幽州,为平张举、张纯二贼之乱,其单枪匹马于风雨如晦之夜,孤身夜入那太行山龙潭虎穴!
墨兄可知,那太行山贼寇如毛,端的是一个凶险万端!
据传在黑山聚义厅内,数万草莽悍匪持刃呼喝之,此人却始终端坐泰然。
最终凭三寸不烂之舌,竟教那百万黑山众纳头便拜,尽数招安,化贼为民!
此等胆略,便是古之毛遂、蔺相如,亦不过如此!”
桥头上,田穰说话越发的激动起来,眼中满是仰慕之意,直像是个终于遇见了偶像的狂热迷弟。
身旁,一直沉默不言、面容清苦的灰衣青年墨焜,听到此处,嘴角终于勉强挤出一抹淡淡的死板笑意。
他轻抚着手中的古旧竹简,沙哑着声音回应道:
“田兄,那孤身入太行之说,乃是市井俳优之唱辞,大约做不得真。
且黑山军不过十数万众,那所谓‘百万’之数,也多是这世间无知百姓以讹传讹的浮夸之词。
不过……在数月以来天下纷乱、朝廷官军节节败退的这等危局之下,此人为幽冀数郡百姓招安了十数万桀骜之贼,得保北方半岁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