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等地表与地底错位,欲要瞒天过海的障眼之法......你这刁奴,又当如何教我?!”
那管事只觉双耳之中嗡嗡作响,
陈默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重锤击在其心神之上,额间冷汗如瀑布一般流淌而下,大颗坠地。
在极度的混乱与惊恐之中,他只能凭借最后的本能,搬出了脑中能想到的最后一套说辞,颤声道:
“府君……府君明察!实乃......又是小人年老昏聩,记岔了时日!
昔年先祖开凿此穴,掘至八十步时,地脉忽变,竟误触泜水暗流。
彼时土石俱崩,险成汪洋之患。
老家主大惧,遂严令匠人止步,立筑此青冈岩壁,将其彻底封死,绝不敢再犯险啊!”
“遇上了地下水脉?土石崩塌,故而砌墙封死?”
陈默一时竟是不由得气极反笑。
这管事的反应倒是挺快,竟是借上了自己刚才的那句“地下流动活水”的解释,以此强辩。
自作聪明!
陈默冷眼观那管事作态,直如视跳梁小丑一般。
他缓布走到那堆生锈的破烂兵器前,一脚踢了上去,
只听得“哗啦”一声响,满堆锈铁刀剑瞬间四散而开,散落满地。
“玩弄这壁虎断尾的把戏,故意留下一堆朽木敝铁,
便指望我等见到这所谓的‘秘密’后,便会以为得知真相,就此偃旗息鼓、不再深究......
此诚乃攻心之法,虚实相掩,亦正所谓‘灯下黑’,欺人思虑之不及也。”
陈默蹲下身子,并拢双指,却是在那堆废铁下方,紧贴着尽头墙根的缝隙处,随手抹了一把。
当他再度站起身时,五指指尖之上,已然多了几道极不显眼的干裂浮土。
他指端微捻,任那一抹浮灰当空微微扬起,扑在了管事的鼻尖之上。
“你方才说,墙后是汹涌水脉?”
陈默眼神冰冷,凌厉似刀,
“若墙后真是水脉倒灌、土石崩塌,又随这地底潮气封锁一年,早该湿气郁结。
换言之,这面老墙的墙根之处,早该渗水生苔、滑腻不堪。
然则,本府观此地砖石之上,不仅无半点水气,连其上浮灰,都是干燥微扬!”
陈默轻捻那指尖的干燥灰土,置于鼻下微微一嗅,再度冷笑出声,
“这等异状,岂是水脉所致?
本府反倒于这老墙的砖石缝隙里......嗅出了一股极淡的松柴焦气!”
“这……这……”
管事张口结舌,满是汗水的脸在火光下惨白如纸。
陈默轻抚那干涩的石壁表面,继续道:
“数日前,国相府衙生变。
而这消息传回尔等在上曲阳的庄园,不过只需短短一日时间。”
陈默轻笑了一声,
“但想要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将那般数量庞大的军弩与札甲尽数转运遁走,难如登天。
是以,彼等只能在这地宫的八十步处,连夜新砌了这堵青石隔墙,将真正的武库藏匿其后。
然新砌之石壁,砖石之间用以黏合的黄土泥灰必然湿软,一眼便可识破。
为了让这石缝间的湿泥迅速干透定型,伪装成陈年旧壁,
你们便只得在这墙后,动用大量松脂与桐油,点火隔墙加以烘烤。
再于外表糊上老灰,看似干燥坚固,确实足以以假乱真。
然而,且不提你这刁奴先前那番‘水脉倒灌’的说辞,就此破绽百出,
更甚者……”
说话间,陈默突的伸手,一把抽出了腰间的环首钢刀。
而后倒转刀柄,在那面“百年老墙”上不轻不重的,敲击了三下。
【求月票】第六十八章 宝库之内,紫檀木匣
“咚、咚、咚。”
声音沉闷,却隐隐带着股空鼓似的回音,一阵发虚。
“真正的百年老墙,泥土与岩石历经岁月沉淀,阴干固化,早已浑然一体,坚如铁石。”
陈默眼底寒芒一闪,手腕猛的发力,刀尖顺着两块青石之间的缝隙,狠狠掼入其中。
随着一阵干涩的摩擦声,刀锋竟毫无阻碍,没入至柄!
紧接着,陈默握住刀柄,用力向外一撬!
“喀啦——”
大块大块看似坚固的黄土泥灰,竟如枯骨朽木,扑簌簌的开始碎裂掉落。
“但你们这堵临时以猛火炙烤而出的土墙,内里湿泥被大火急速抽干了水气,便早已四分五裂,酥脆至极!”
陈默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形让开。
而后,大袖一挥:
“三弟。
此墙内里早已被火烤得酥朽,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给吾……砸穿它!”
“哈哈哈哈!二哥真乃神人也!”
张飞在旁边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眼见这神乎其技的推论过程,他蓦的狂放一笑,将手中蛇矛抛给身后亲卫。
而后,全身筋肉似虬龙般暴起。
“给俺……破!!”
张飞大步流星,整个人像是一头下山黑熊,合身一记肩撞,霸道无匹,
狠狠轰击在了那堵已经隐有蛛网裂纹的石墙正中央!
“轰隆隆隆————!!”
一声巨大轰鸣,宛若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于地宫内轰然炸响。
果真,那堵石墙看似坚固,却在张飞这一击蛮力撞击之下,像是块熟豆腐渣堆的,轰然坍塌而倒。
无数碎石与泥尘漫天飞扬,向着四面八方迸射、崩飞而去。
而当那密集尘土被地宫里倒灌的活气渐渐吹散,露出了墙后原本的模样时……
整个地宫之内,包括刘备在内的所有人,皆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墙之后,一处巨大藏兵洞穴与地下武库,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数十架大汉制式的黄弩,尚且散发着桐油与生铁香气,规规矩矩摆放于木架之上。
成箱的玄铁札甲,寒光森冷,堆砌在地。
而显然是连夜撤离时甚是匆忙,地面角落之处还零散掉落着不少物件。
其间,甚至有颇具现代特征的止血绷布,乃至于神话公会内部精锐使用的灰色行军药囊。
铁证如山。
王家的那管事呆呆的,看着那敞开的暗室,
眼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与活气,也随之全然消失殆尽。
而后,像是滩烂得不能再烂的稀泥,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
王家......常山王氏,百年基业......
彻底完了。
……
“搜!给我仔细的搜!”
谭青一个挥手,数十名白地坞精锐亲卫状若虎狼,越过碎石瓦砾,冲入了那处武库深处。
军履踩踏在甲叶与箭矢之上,发出清脆声音。
而后,陈默与刘备亦是并肩走入其中。
眼见那足以装备数百名精锐的兵甲强弩,刘备脸色冰寒如铁。
这常山国,本就是他治下藩国。
这些大族,竟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暗积蓄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若非二弟陈默半道截获商队、察觉异样后不顾一切,连夜回援……
只怕待到他日,郡中士族怀恨生变、骤起发难之时,碰上这数十具大黄弩齐发,
届时便纵有通天之能,也要在常山府衙之内被万箭攒体,落得个饮恨而亡的下场!
“禀明公、府君!于暗室深处寻得一紫檀木匣,观其制式,似是此间枢要之物!”
不多时,亲卫首领谭青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快步而出。
这木匣长宽一尺、质地极佳,表面还雕刻着复杂云纹。
铜锁之上,隐隐刻有一个隐秘的家族图腾印记,却不知是何出处。
陈默眼带冷意,也懒得再去寻觅钥匙,直接再度拔出环首刀,命谭青将那木匣摆在地上,单臂用力。
“咔嚓”一刀之下,
那铜锁连同整个木匣,碎出大片紫檀木屑,被他这一刀暴烈劈开。
陈默伸手掀开木匣,其内仅有一卷以上等蜀锦与云锦交错包裹着的密信,以及一枚似是世家大族内部的实权令牌。
陈默与刘备对视一眼,将那卷书信缓缓展开。
一旁,张飞亦是拽着始终无声侍立在侧的关羽,好奇的一起凑上前来,
几人借着火把的光亮,凝神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