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让“颍川书生”荀澈,突然前去探查许攸的态度,一旦被许攸察觉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会直接暴露荀澈这枚极珍贵的暗子,更会让许攸开始心生猜疑,认为陈默想要单方面打破二人之间的信任底线。
许攸会想:晚宴之事过后,你陈默还派人来探我口风?
你陈默又不是蠢人,不会做这种无端之事,唯一的解释,就是......难道你陈默......又变卦了?!
陈默可不想给许攸这个错觉。
一旦二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就是不死不休,
而以许攸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先下手为强,
那反倒是将一切都弄巧成拙了。
智者相互之间的交锋,其关键之处,就在于知道,什么时候应当适可而止。
这也就是陈默不让“颍川书生”去插手刺史府事务的真实原因所在。
而陈默也注意到,在这次的讨论中,“秋水清酿”和“摆渡人”她们,全程都未发一言,显然都在默默的窥屏。
而就在群内因为讨论政治话题,搞得有些沉闷而严肃时,却有一条极跳脱的发言突然钻了出来,
「偷吃小鱼干」:“呜呜呜呜……赵玖哥,老白哥,我快要憋死了!”
「偷吃小鱼干」::“诶?等等?你们是在聊什么国家大事吗?
抱歉抱歉,我刚才根本没看懂......你们先聊你们先聊,我溜了我溜了。”
「中原老白」:“哈哈,鱼干妹子,没事没事,我们刚都聊完了,你那又咋了?是出啥事了吗?”
「偷吃小鱼干」:“呜呜呜,别提了!我上次不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去南阳了一趟嘛。
结果不仅被身边侍卫给抓回来了,刚一回来,就被我那个凶神恶煞的臭老爹给逮了个正着!”
小鱼干字里行间,一通凄惨的哀嚎道,
「偷吃小鱼干」:“老爹把我痛骂了一顿,现在把我彻底禁足在后宅里了!
不仅大门都不让我再出一步,
甚至还让几个老嬷嬷盯着我,每天逼着我抄《女诫》!抄不完还打手板子!不给饭吃!
我感觉我这游戏的号算是彻底玩废了,你们谁来救救我啊,纯折磨啊!”
看着小鱼干这番惨兮兮的发言,陈默那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却竟是终于短暂的放松了一瞬。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虽然小鱼干是为了他的事和北方流民的粮食才去的南阳,陈默按理来说不该笑的......
但没办法,真的很好笑就是了......
不过,在汉末这种门阀森严的时代,
一个大家闺秀敢私自跑去几百里外的南阳,没被直接打断腿,已经算是她那个“便宜老爹”何大将军手下留情了。
不过,小鱼干的这一番插科打诨,倒也极大的缓解了群里先前的那种紧张和严肃的气氛。
只是,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
一直雒阳潜水搜集信息的老白,再度在群里抛出了一个猛料。
「中原老白」:“咳咳,小鱼干妹子先忍忍吧,
雒阳现在这局势,你待在家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中原老白」:“各位,这条可是我花了不少钱,买通了宫里的一个小黄门,才搞到的绝密消息。
听说......只是听说啊,最近……当今天子刘宏的身体状况,好像是越来越差了!”
「中原老白」:“据那小黄门说,刚入秋这几天,宫里就已经连续请了好几拨太医令进去了,
当今天子更是整日闭门不出,连早朝都停了好几次。”
天子抱恙?!
在封建王朝的世道里,皇帝的身体状况,可是关系了天下的局势。
这时候,要是天子刘宏身体欠佳的消息传扬开来,便相当于是在大汉帝国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再狠狠的点上一把大火!
「中原老白」:“群里各位,应该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这也就意味着,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外戚......
也就是大将军何进一派,与阉党、十常侍一派之间的储位之争,将会彻底的白热化!
大皇子刘辩和二皇子刘协,这两派背后站着的势力,恐怕马上就要你死我活,进入到图穷匕见的阶段了!”
「偷吃小鱼干」:“啊......啊?!啥?谁?什么什么?你死我活?图穷匕见?!”
老白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继续道:
「中原老白」:“而且,根据我的情报网,阉党显然是感受到了这个危机了。
他们现在正在利用这次十常侍封侯的权力,疯狂的罗织罪名,制定了一份打压名单,
明显是......准备对全天下的清流名士进行一场大清洗了!”
紧接着,老白甚至开始在群里一个个的,列举起了那些即将大难临头的名字,如数家珍。
「中原老白」:“中枢的不用说了,太傅袁隗、尚书卢植,甚至连何进那边的几个亲信,河南尹何苗啥的,都在阉党的视线里。
倒是司徒崔烈那个王八犊子因为骨头软,逃过了这一劫,
呸,那老东西,明明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士大夫,名士崔琰的从兄,竟然当了投降派,
他之前就为了当这个三公,通过当今天子的乳母程夫人走后门,花了五百万钱买到这“司徒”的位置,
当时,据说连他的亲儿子崔钧都当面讥讽他,说天下人都觉得他这个司徒有一股‘铜臭’味......”
陈默点了点头,心知,
这“铜臭”一词典故的出处,确实便是出自这投降派崔烈的身上。
ps.本书七月中改名为《山河鉴》~
【求月票】第九十一章 审配拔刀!被激怒的汉末死硬派
中原老白顿了顿,继续道:
「中原老白」:“地方上,什么豫州的几个大族,兖州的刺史,反正统统都在名单之上。
阉党这次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了。
说到这里,老白似乎是为了展示他情报的全面性,还随口带了一句北方的情况。
「中原老白」:“当然了,也不止是中原这边,北方现在也是阉党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
就是那个卢植门下的安北中郎将、现在的常山相刘备,
还有他那个亲如手足的结义兄弟,最近名震河北的巨鹿太守陈默......”
当“刘备”和“陈默”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光幕上时。
远在信都宅邸内的“颍川书生”荀澈,端着醒酒汤的手,猛的僵在了半空。
老白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也不知道这陈默是群里的群友,还在侃侃而谈:
「中原老白」:“我跟你们说,这刘、陈俩兄弟,现在可是雒阳官场的香饽饽啊,
当然了,更是被阉党针对的中心。
听说那刘备之前,不仅没交西园的买官钱,还把去宣旨的小黄门给吓尿了,
现在雒阳朝堂上,阉党的人天天变着花样的,弹劾这刘、陈二人,
罪名一个比一个离谱,
什么拥兵自重、结交匪类、抗拒皇恩,全给用上了。”
「中原老白」:“我估摸着,阉党要是真动手,这北边冀州的刘备和陈默,绝对也是头一批要被开刀的。
啧啧,可惜了那陈默,听说也是个英雄人物,
咂咂......单骑入太行,这故事和风闻,连带着市井传唱都传到雒阳这边儿了,
瞧瞧人家这气魄,这胆量,
不过,只怕要在阉党手里折个跟头了……”
群内,一片寂静。
所有知道陈默真实身份的群友,包括正在屏幕背后窥屏的“清酒”、“摆渡人”、“烽火”、“颍川书生”等人,
甚至是大概对陈默身份有一点点猜测的“小鱼干”,都一时无语......
而后,像是同时在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似的,不约而同的,如此想到:
老白哥,他......为啥......怎么感觉像是被赵兄孤立了一样......?
陈默看着屏幕,也是摇头失笑。
他之所以始终未向老白坦白身份,实属是机缘巧合......
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在现实的地方局势上,还从没有过真正的交集和接触。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眼见群聊渐渐归于沉寂,
陈默亦是意识微微一动,将聊天面板彻底关闭。
他负手立于窗前,开始飞速复盘起今夜过后的一切变数。
“许子远,暂时不足为虑。”
许攸要的是推翻刘宏、改立新君的倾天大业。
换句话说,他和王芬需要冀州的稳定,需要的是白地坞这支强兵在关键时刻,不要成为他们的阻碍。
而白地坞要的,则是趁这些士族豪右还没意识到的当下这个契机,
暗自犁除本地豪强,清丈田亩、编户齐民,进而为天下黎庶创造生存的根基。
刘备与陈默二人,同样不愿在此时直面雒阳阉党倾轧而下的屠刀。
也就是说,只要这种利益的制衡还在,
许攸就不会在明面上为难白地坞,反倒会小心翼翼的,继续维持着双方的心照不宣。
“然……天下之人,未必皆如许子远般识得时务、懂得明哲保身。”
陈默的眼眸微微一沉,
此时此刻,他内心之中最为担忧的,仅仅只有一人。
魏郡审配,审正南。
想到此人,陈默眼底的温和之意瞬间敛去,只剩下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