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潘仕成再也不是那个赏二品布政使衔,能给皇帝上奏章的大豪商了。
在红毛之变和五口通商的打击下,潘仕成已经退化为了地区豪商,官面上的保障一个也无。
唯一真正还能在朝廷中给他出一点力的,就是自己的父亲,挂着太常寺卿混京官资历,过一两年便会外放一省担任巡抚的曾望颜。
而自己的父亲曾望颜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如果公爹潘仕成拂了大哥曾玉恩的颜面,大哥上京会试的时候再添油加醋一番。
这个代价,公爹潘仕成绝对是不愿意承担的。
潘仕成现在心里无比后悔,千不该万不该,早年只顾着自己装逼,放松了对儿子的培养。
如果他能培养出一个走入仕途的儿子,甚至就是培养出一个能当官的兄弟,也不至于今天如此被动,在官场上全部要指望曾望颜。
“你说的没错,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你兄长和父亲的面子必须要给。”潘仕成心里一片苦涩,但知道儿媳说的是没错的。
“你抓紧回一趟娘家,不,直接去澳门吧,带上你几个妹妹去散散心,去见识一下澳门的风光。”
曾玉珍听完心里一喜,随之心里又是一堵。
喜的是公爹潘仕成这么说,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她去澳门谈的,不过就是合作的方式和金额。
堵的是,公爹潘仕成看起来也要下注了。
因为让她带着的妹妹,可不是她曾家的妹妹,而是潘仕成的女儿,她的小姑子们。
潘仕成四十多个妻妾,环肥燕瘦,东西中外都有,诞下的女儿中,很有一些绝色,让她带几个过去,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钱伯那里,这些天你也受委屈了,我自会为你出气的。”潘仕成见儿媳神色有些不虞,还以为是在生气潘钱伯的事。
“阿基,你带人去把大少爷抓回来,扔到祠堂关半个月禁闭,他在外面养的那四个女人,全部抓起来发卖到南洋去!”
曾玉珍一愣,才明白公爹潘仕成会错了意,沉默片刻,终是不忍的摇了摇头。
“那娇滴滴的女子,送到南洋哪还有活路,遣散算了,只要他们不再缠着钱伯。”
说完,曾玉珍就下去准备前往澳门了。
潘仕成则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动,最后才叹息一声,对身边的护卫首领阿基说道:
“阿珍还是心善的,但她终究是儿媳,钱伯也不争气,潘家的事,不能完全由他出面。
阿基,你找个机会结识几个洪仁义身边的人,确定其脾气性格后,我要亲自去见此人一面。”
。。。。
广州城,广东布政使傅绳勋,广东按察使严良训两人就站在布政使衙门的二楼,看着远处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的总督署衙大门。
好半天,这两人的神情才不那么恍惚。
没来广东之前,他们知道时局在不断败坏,但来了广州才知道,这哪是败坏啊,这是要崩啊!
洪仁义其实得感谢张国梁他们,没有这仨把两广总督署衙大门烧个洞,是不会让很多人意识到大乱世就要来临的。
“制台耆英已经在上下活动,据说往京城送了白银二十万两,就为了逃离这个地方,叔彝兄你怎么看?”
布政使傅绳勋笑呵呵的看着按察使严良训,他知道严良训在跟洪仁义走近,所以有点想知道严良训心里是怎么想的。
毕竟如今皇帝宝座上坐着的是旗人,局面很是敏感啊!
“傅大人,在下眼拙,实在是看不清这前路在什么地方,有些时候只能投石问路,也是迫不得已。”
严良训淡淡一笑,有些一语双关的回答道。
傅绳勋点了点头,两人拱了拱手,很是默契的告别了。
第175章 谁是虎来谁是羊
洪仁义有一个判断还是没错的。
那就是满清的汉族官僚,你让他们起来造反没几个人愿意,但是他们推波助澜的胆子,还是不小的。
严良训和傅绳勋就是这个情况。
他们绝不会出来跟洪仁义站台,但俩人几句话便达成了推波助澜的默契。
而刚回到署衙,布政使傅绳勋的儿子傅沅就开始追问父亲,因为他一点也没懂父亲傅绳勋和按察使严良训要干什么。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我要干什么,收拾一下赶紧上京。”傅绳勋摆了摆手,不准备给儿子好好解释,他怕傅沅藏不住话。
“上京?”傅沅愣住了,这时候让他上京干什么?
“去找你的岳父贾艺林,把广州的情况和我跟严臬台的对话讲给他听。
记住,要一字不漏的讲给他听,听完,你岳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贾桢字艺林,山东黄县人,此时为礼部尚书,乃是傅沅的岳父,也是傅绳勋在朝廷中最大的依靠,更是此时山东汉臣的旗帜性人物。
这位可是个狠人。
历史上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在咸丰逃往热河之后,贾桢留任京师团防大臣。
当时英法联军进城之后,要洗劫的可是紫禁城,也就是后来的故宫,而不是圆明园。
贾桢亲自率部驻守皇城,他精通法语,有礼有节,态度强硬,从各个角度劝说,硬是让英法最高指挥官放弃了洗劫紫禁城的企图。
傅沅其实有点怕他岳父,因为岳父可比他爹对他严厉多了。
但他也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于是赶紧答应,准备立刻前往京师。
傅绳勋在儿子走后,把最近发生的事,来回思考了十几分钟。
他突然发现,要是洪仁义不在这次两广官员的奏折中排在最前面,那么他就极有可能不会被朝廷注意到。
因为耆英这种满人大员想要跑路,他势必不会说在他的监控下,广州还出现了一个如此能搅风搅雨的人物。
而作为皇帝最重要耳目的粤海关监督又暂时空缺,还没人上任。
广州将军奕湘则由于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每年多报效六十万两银子没有做到,已经被贬斥,调往黑龙江做副都统去了。
也就是说,目前满清皇帝获取广东情报的四个渠道中,已有三个完全关闭。
而且还是最重要的三个渠道,因为剩下的就是汉人大臣的奏报。
那么只要他们这些汉人大臣一起遮掩,道光和穆彰阿等人,就无法知道广东的实情,至少是不能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有好戏看了,这是傅绳勋的第一反应。
如果洪仁义这样一个要命的人物,被他们遮住,未来一旦找准时机爆发,朝廷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按察使衙门中,严良训也在思考。
从洪仁义在最近一连串大事中的选择来看,此人非常沉稳,对时机的把握是非常准确的。
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一项对于成就大事来说非常宝贵的品质。
那就是戒急用忍。
这次洪仁义没有来拿下广州,就是明证。
严良训突然露出一丝绷不住的表情,他一想到或许以后的史书上会记载一段‘太祖潜龙之时,得吴县人严公提携甚多....’
严良训就有点想笑。
。。。。
“番禺县慕德里司巡检、三水县三水巡检司、顺德县紫泥巡检司、香山县前山巡检司。”
洪仁义一边念叨,一边在地图上把这些巡检司涂黑,这些都是已经被民团摧毁的巡检司。
此时局势如此混乱,军权在明面上也已经交给了林召棠、罗文俊和黄培芳三人,不做点什么,那就太可惜了。
这也是一种反向的索取,林召棠等人要乘他的东风,一点风险都不担,那也不行。
把所有该除掉的都除掉了以后,洪仁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
一共打掉了六个巡检司,每个都是对民团未来发展极为重要的。
下一步就是从自己人中选出人来,将这些巡检司完全控制。
他们是满清官府在最基层的触角,都被洪仁义控制之后,便能更好地掩护他未来的发展。
而且,还能震慑那些企图出卖洪仁义,换取满清官府赏赐的不轨之徒。
至于下一步,就要洪顺堂出动了。
一个县一个县的清理,做到让所有的衙役都斩鸡头、烧黄纸,成为天地会的党徒。
等到这些完成,满清朝廷派再大的官下来,都会变成聋子和瞎子。
达到这个目的后,再用广肇二府的乡贤会,完全取代满清政府的作用,把大部分的士绅团结到一条船上。
最后再通过他们,进行税收制度等方面的改革,以及完全对过剩人口的分流和南洋海外基地的建设。
唔,这样看来,乱子被平定之后,乡贤会就要马上开始建设了。
“虞侯,澳门那边送信来了,一切准备妥当,只等虞侯前去见礼。”
听到陈国信的通报,洪仁义拍了拍脑袋,差点忘记这事了。
。。。。
澳门。
洪仁义为自由港城防团和自由港警察总队举行了授旗和授衔仪式。
别的事情能假借外人之手,军队的建设,一定不能有丝毫放手。
城防团的主要班底,就是沈志亮从澳门本地华人中招募的一百五十人。
本来是要招募三百人的,但遭到了法国人和葡萄牙人的反对。
因为澳门的城市税收水平,总共也就能养二三百人,城防团全是华人的话,法、葡两家就要彻底靠边站了。
于是最后将城防团缩编到了两百人,华人出一百五十人,法国人出三十人,美国人和葡萄牙人各占十人。
洪仁义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法式燕尾服,头戴黑色高帽,提着一杆文明棍。
这是目前欧洲贵族在重要场合,最流行的打扮,甚至还有严格的阶级限定,一般平民是不准随便这么穿的。
“弗雷顿上尉,我现在晋升你为自由港城防团中校团长。
希望你能尽快建立一支训练有素的炮兵队伍,为保护自由港的安全提供切实的保障。”
城防团中,洪仁义自任少将,其下便是这位从本地治理调来的法军上尉。
至于沈志亮,则只是城防团的副职,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职责,那就是澳门民团的团总。
洪仁义非常鸡贼的给澳门设置了两套系统,城防团是属于自由港的,由澳门财政负担。
而澳门民团则是洪仁义自己的武装,只存在澳门华人中,大约有三百人上下,由沈志亮掌握,军饷由洪仁义拨付。
弗雷顿上尉非常开心,不但军衔得到晋升,还从本地治理那个烂地方调到了繁华的澳门。
当然,月薪也是在本地治理的三倍,不高兴就怪了。
“请您放心将军阁下,我在本地治理就是负责训练泰米尔炮手的。
那些黑奴我都能让他们成为合格的炮手,城防团的士兵,就更没有问题了。”
别看弗雷顿上尉军衔不高,但确实非常有经验,他也知道洪仁义找他来是干什么,于是决定好好表现一下。
而城防团授衔完毕,就轮到警察总队了。
警察总队一共也就三十人,二十个华人,十个欧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