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某拿了你的钱练出来的兵,会因为你出了钱,这些兵就属于夫人你吗?
我有雄兵十万,还需要看一个商人的脸色吗?”
芮夫人脸色惨白,她软弱的瘫坐在椅子上,不再容光焕发,不再自信满满。
这就是她完全不熟悉、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
“那依洪公子你看,这条路就完全走不通了吗,难道老身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吗?”芮夫人喃喃地问道。
“走不通,至少夫人是走不通的,因为你不可能比伍浩官还厉害。
晚辈真心奉劝夫人不要再有什么动作,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不是夫人能挽,尸山血海也不是夫人能承受的。”
洪仁义句句实话,看似在把芮夫人往外推,实际上是在把她往身边拉。
这种人,你费尽心机要拿她的钱,她会越来越警惕你,警惕到你说什么,她都觉得是为了她的钱而来。
还不如把她往外推,因为她舍不得以往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反而会在被往外推后自己脑补,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自己给自己下决心。
她会觉得以前确实做错了,但现在有个机会和明白人就在她眼前,只要抓住就能弥补以前的错,获得最终的胜利。
等到芮夫人下次再来找洪仁义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洪仁义找她要钱,她会不管不顾,心甘情愿地贴上来。
“洪公子真就视金钱如粪土吗,老身可是准备一年资助你十五万两白银的。
老身看得出来你想干一番大事,确实钱财不过是权力的附属,但你现在没有什么权,财富就会成为你快速跃升的基石。”
你看,压根就不需要等一段时间,这时候芮夫人就觉得不甘心了。
她拿着手里的财富,狠狠地诱惑着洪仁义。
洪仁义装出一副努力挣扎的神色,半晌后他看向了远处广州城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夫人不要玩火了,满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场因为海贸腰斩带来的惊涛骇浪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伍浩官是我们岭南的豪杰,过去几十年他活人无数,夫人不要弄得他老人家含恨而死之后,连一缕香火都无人传承。
至于你说的真金白银,洪某肯定爱,但却有其他的东西更值得某去珍惜。”
洪仁义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的母女,“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夫人,就此别过,好生珍重!”
言罢,洪仁义整肃衣冠,对着芮夫人一揖,随即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第66章 极限拉扯
母女俩目瞪口呆的看着洪仁义远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过了半晌,伍琼萝才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们不能成事,你这毛头小子就能成事?”
芮夫人没有说话,而是招手让屏风后她的心腹侍女过来,随后拿起侍女手中的笔录,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果然是大集团的财务总监,心细如此,难怪能得到伍秉鉴的器重。
“不该咱们娘俩来的,应该把你大哥带上,虽然他有些软弱,但总是个男子汉。”
芮夫人看完两遍笔录之后长叹一声,但随即又奇怪地偏了偏头,“真是奇怪,这小子应该还是个青头仔,也应该没机会接触到太上层。
可为什么他这么懂女人,特别是老身这种女人,一招一式都是直接冲着我命门来的,奇也怪哉!”
“啊?”伍琼萝疑惑地看着母亲,她完全搞不懂母亲为什么这么说。
芮夫人也没心情管女儿,而是继续看第三遍,第四遍,甚至第五遍。
“更奇怪了,难道真有生而知之者?”芮夫人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她又招手让已经退到远处的心腹侍女过来。
“春梅,你把这几条对于英圭黎和弥利坚的评论记下,找人核查一下说的有没有道理。”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芮夫人轻声念叨,神情终于有了一些恍惚。
“你阿公何尝不知道该掌握一支自己的武装,可满清朝廷放了一百双眼睛在他身上,怡和行的四百护卫队已经是极限了。”
“非不愿,实不能尔!”
芮夫人又想起洪仁义离开时,那股悲天悯人,带有古之侠士气质的背影。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可惜,可惜,这样的人物竟然不是我的儿子,他要是我的儿子....”
芮夫人说话的时候,正好眼睛是看着伍琼萝的,这立刻让本来就有些怀疑的伍大小姐误会了,她咬着下嘴唇,似有似无的轻哼了一句。
“他可是有妻子的,难道还能给人做妾啊。”
芮夫人一下就听到了,竟然咧嘴开起了女儿的玩笑,“那就杀了韦氏女,让你们寡妇配鳏夫。”
“阿母!”伍琼萝当然知道芮夫人是在开玩笑,忍不住跺脚娇嗔。
芮夫人则白了自己女儿一眼,“想的倒是挺美,我给你这样一个男人,让你带着几十万两银子的嫁妆嫁过去,你就能镇住他了?
你除了在明算上有些天赋外,哪有一点像我的,跟你大哥倒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心中一点主见也无。”
‘你说不能就不能啊,就算镇不住,那凭着姿色和银子我还拴不住他么?’
伍琼萝在心里暗暗反驳道,还有些不开心的噘着嘴,一抬头却见母亲的表情又奇怪了起来。
“哼,舍鱼取熊掌,舍生取义是吧。”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是吧。”
芮夫人咬了咬牙,“我就不信你没有求着我的时候,我就不信上百万两的白银还有人能拒绝!”
“阿萝,去告诉你三舅和黄老他们,最近都收敛点,一切以老爷为重,老爷要怎么干,那就怎么干,除了小心点伍家其他几房以外,都由着他。”
洪仁义穿过地道,却见余章彪依然在他离开的那个屋子,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有些尴尬地站着,远处几个师姑正在对他嘻嘻哈哈窃窃私语。
“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余师兄大可去逍遥一番。”洪仁义笑着说道。
“我....我不能对不起冬妹。”余章彪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冬妹乃是他的妻子。
余章彪没有说什么“保护总文书岂能自己逍遥”等等,反而让洪仁义更加看重。
忠诚是一个可贵的品质,不单指对恩主忠诚,对于另一半的忠诚也很重要。
特别是男人能有这品质的,无疑是相当可靠的。
“听说师兄有个妻弟跟着你,好像十三四岁了吧?”洪仁义拍了拍余章彪的肩膀问道。
“想不到总文书也知道,这孩子母亲死的早,父亲又死在了海上,只有我这姐夫了,不能丢下他不管。”
余章彪脸上露出了喜色,他这内弟很是出色,常年习武,待人有礼,乡邻都说未来必成大器,算是余章彪这些年辛苦拉扯没有白费。
“找个日子余师兄带着来一趟公所,我身边正缺个使唤人。”洪仁义早就打听过了,应该是个不错的苗子。
余章彪喜不自胜,搓了两下手后又不知道该说啥感谢的话。
正有些尴尬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过来低声对洪仁义说道:
“总文书,我内弟所在的新安县鱼屏陈家祖辈都擅长驾船,能操枪炮,红毛之变前听说跟伍家有些关系。
现在内弟的四堂哥国泰还带着一票族人在海上漂着呢,他在红毛之变时跟过总督林大人,后来不知道为何又去海上了。”
所谓的又去海上,是指去做海盗了。
洪仁义笑着点点头,他还以为余章彪要推荐这位陈国泰,“行,见过你内弟之后,我再做定夺。”
嗯,洪仁义还是对这个时间段了解的不多,新安陈国泰在历史上可是相当有名的。
新安元村鱼屏陈家岂止跟伍家有关系,他们就是伍家养着的私人近海水师。
历史上太平天国爆发之后,清廷听闻广东红单船战力非凡,逼着伍绍荣把这些人交出来。
伍绍荣不得不出钱出力武装了陈国泰、吴全美等人,这便是后来给太平天国和满清都造成相当麻烦,在长江及沿海战力强横又反复无常的广东红单船水师。
到了紫霞观外殿,离开洪仁义去潇洒的师兄弟们可能也觉得不合适,有些讪讪的在外面蹲着等他。
洪仁义笑呵呵的走过去,“怎么的,这等富贵人家的温柔乡你们享受了,反倒不开心起来了?”
“总文书,我们....”几人看着洪仁义,都有些羞愧,最先一个迷失的南海县平洲堡林伯善林师兄站到了最前边。
“总文书,这都是我带了个坏头,失了本分,你要罚就罚我吧。”
洪仁义故意奇怪地看着林伯善,“我罚你们干什么,这都是我让你们去的,真要有危险我肯定要阻止你们的嘛。
咱们都是师兄弟,未来是要一起干大事的,有话我肯定跟你们直说,怎么会拐弯抹角的试探你们呢。”
“周师兄,别人不说,你可家里有母老虎的,赶紧回公所冲个凉,不要回去就被捉住把柄了。”
洪仁义这么一笑,师兄们如释重负,又高高兴兴地围在洪仁义周边了。
对于用人,洪仁义还是很有心得的。
余章彪余师兄这种有品德的,自然要好好培养,但不代表其他人就要放弃啊。
他们有些是受不住诱惑,有些是经历的太少没反应过来,你区别任用就是了,哪能一棍子打死呢。
真要从品德上来强要求,常遇春、蓝玉这样的恐怕连出头之日都没有。
再说他现在小猫三两只,远没到那么挑剔的时候。
办完了事,洪仁义到公所处理了一些政务,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晚,却看见三个人在他家门前等着。
“三哥?”洪仁义震惊地看着三人中唯一没蹲着的黑瘦男子,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他三哥,未来的洪天王洪秀全。
至于其他两个更不堪,跟叫花子似的,看见洪仁义就委屈地围了上来,就差掉眼泪了。
第67章 洪教主,你得支棱起来啊
叮叮当当,洪仁义家桌子上的碗一顿乱响。
六双筷子,三个大海碗,三个饿死鬼唏哩呼噜就是一顿猛干。
韦红妹端来一碗梅干菜烧肉,刚放到桌子上筷子就快见底了,只见那装菜的白瓷大碗在桌子上左摇右摆,硬是被筷子戳得不能安稳落地。
韦红妹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嘴巴都张了O型,洪仁义宠溺地一笑,轻轻在她头上一敲。
韦红妹甜甜一笑,“阿坤哥,阿正哥,阿球哥,你们慢慢吃,我回家去了。”
洪仁正、洪仁球这才赶紧放下碗应了几声。
洪教主则站起来破天荒对着小女孩拱了拱手,以感谢这顿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的饭食。
“阿义,你是真发达了,这不年不节都能吃上鸡蛋、烧肉和精白米饭了。”
洪仁球只在小时候见过洪仁义一面,从小又呆在广西,不太明白东平公社代表着什么,因此说话还是跟以往一样。
洪仁正是前年去的广西,他可是非常清楚洪仁义现在是什么地位,因此说话就没那么放得开了。
“阿义,咱们仨这次从广西回来,就是想着投奔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只要你不嫌弃,让哥哥我干啥都行。”
“瞎说什么呢!”洪仁义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阿正、阿球,你俩要是愿意呆在广州,我给你们随便找点事干也能填饱肚子。
可你俩把坤哥拉上干什么,他可是文曲星下凡,注定要干大事的,岂能跟着我瞎混。”
洪仁义这可不是在阴阳洪教主,而是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现在起步如此艰难,要是未来没有太平天国在北面把满清打的死去活来,他洪仁义凭什么拥有南国。
真要洪秀全不去搞拜上帝教了,满清把全国的旗营和绿营都拉来打他,他怎么扛得住。
“阿义,你现在还提甚文曲星,莫不是现在发达了,看不起三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