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跟脑子清楚的人。
这是罗大纲琢磨出来的,而洪仁义正是他见过脑子最清楚的人。
而且罗大纲知道,洪仁义最喜欢令行禁止的兵,所以他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多表现一下,冲淡一下之前因为不守军律带来的负面影响。
然后,罗大纲就看到了一个婢女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姑娘,我们文书正在熟睡,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罗大纲隔老远就把手一伸,挡住了婢女。
结果这婢女丝毫不畏惧罗大纲伸出的手,袅袅婷婷地走到了他面前。
“我当然知道洪文书正在熟睡,这是曾老爷命我送来的醒酒汤。”
罗大纲一听就要接过餐盘,但婢女轻轻一让,避开了罗大纲的手。
“哪有糙汉子服侍贵人吃醒酒汤的,难道你要进去和你们家文书搂搂抱抱的?”婢女白了罗大纲一眼。
“再说了,你们是曾府的客人,曾府又不是龙潭虎穴,你们家文书也不是皇帝老子,这么紧张干什么,连个婢女也怕啊?”
罗大纲只觉得这婢女伶牙俐齿,说的也还挺有道理,他又不敢上去搜身,顿时尬在了当场。
而假扮婢女的曾玉珍当即不管他,扭身打开房门,罗大纲无奈,只能跟着进去了。
洪仁义压根没睡着,他进屋后,就开始盘算这曾家和突然冒出来的何玉成到底想干什。
然后还真让他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原来珠三角地区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是有一个总社的。
这个总社取名为升平,称作升平总社,由广东大乡绅,家里良田数万亩的李芳倡议建立。
李家诗礼传家,家族出过三个进士,二十多个举人,他们家族的良田可就是真的良田了,寸土寸金的珠三角地区水田。
出身这样的家族,李芳自然有不俗的号召力。
当时完成三元里抗英之战后,在李芳的提议下,广州周边一百零三乡成立了升平总社,总社下辖十三个分社。
其中王韶光的东平公社,何玉成的怀清学社等,都是这十三社其中之一。
甚至东平公社的名称来源,就是从升平总社来的,意思是升平总社的东边分社。
不过升平总社虽然有总社之名,但并不是其余十三社的上级,而更像是一个盟主,一个‘联合国’。
好嘛,原来江湖上的人有洪顺堂作为总堂,广州府的乡绅们也有升平总社做为总社。
洪仁义猛地一惊,突然对升平总社有了重新的认识。
此前,因为广州民间力量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不断受到削弱,升平总社已经基本停止运作,只剩下位于总社的石井公社处于运转中。
洪仁义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没有过多关注升平总社,升平总社也从来没有给东平公社下达过什么指令。
当然,东平公社遭遇到困境之后,也没有收到来自升平总社的援助,这让洪仁义认为这个总社已经名存实亡。
但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升平总社很可能还在运作,只是转为了地下。
升平总社、东平公社、石井公社、怀清学社、西湖学社、香江诗社....。
洪仁义闭着眼睛,一个一个把这些公社的地理位置在脑海中的地图上点亮,然后他猛然发现。
曾家,应该也是十三公社之一。
香江诗社虽然是诗社,但实际上也是公社,只是因为香山县位于升平总社主要活动的南海、番禺两县之外,所以以诗社的名义进行活动。
同时,洪仁义还发现直属于陈开的忠义堂就在佛山石湾镇,而石湾距离升平总社所在的石井,仅仅只有二十公里上下。
原来如此,难怪朝廷的势力一直不能深入石湾,青龙帮的郭阿水也没有选择来突袭石湾。
因为忠义堂周围有一圈大号公社,这谁他妈敢来打啊!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陈开的洪顺堂跟升平总社也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洪顺堂最开始也是拿了伍家的资助,包揽了伍家在西江上水运才起家的。
陈开没有对自己说这些,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是洪顺堂最大的秘密。
应该就是这样,伍秉鉴支持过王韶光建东平公社,何玉成建怀清学社,那么他没道理不支持升平总社,来对这些公社进行调度。
甚至有可能倡议建立升平总社的李芳实际上只是台前人物,而伍秉鉴才是升平总社的掌控者。
所以在伍秉鉴被幽禁之后,升平总社就基本不再运作,下面的公社开始自行其是。
其实洪仁义猜的还真没错,他如果穿越前多了解一下红兵大起义的历史就会发现,红兵大起义时期还有一股力量跟洪顺堂一起行动。
那就是以甘先为首的十三公社力量。
现在跟着他的甘先、曹春林、朱子仪、余章彪、吴三兴等人,都是其中的主要成员。
同时洪仁义也就会知道,红兵大起义时,十三公社的上层觉得陈开没什么眼界,江湖气息太重,没有选择支持陈开,只有十三公社的底层百姓跟着起义。
这才是红兵大起义最终失败的原因,只有下层动了,上层因为觉得没希望选择自保,导致起义军无法渗透进广州,也无法真正动员全部的力量,特别是军火和粮食。
可是这个时空,在陈开身边出现了他洪仁义,出现了他这个异数。
特别是在突袭青龙帮时,他的义字营展现出强大战力后,这些扎根极深的乡绅们,终于开始正眼看他了。
正在这时,洪仁义听到了门外的对话,立刻就开始装睡。
曾玉珍端着盘子走进来,没听到鼾声,但床上男子就穿着衣服,直挺挺躺在床上。
“还不让我来,看看你们这些糙汉子干的事,洪文书就这么躺着,也不给脱一下外衣,薄被也不给盖一下,唔,蚊香也没点。”
曾玉珍为了演的真实一点,进门就开始吐槽。
当然她是一个有丈夫的小妇人,也确实觉得这些糙汉子不会照顾人,特别是看着洪仁义脸上那个被蚊子叮咬出来的大包,曾玉珍就想笑。
罗大纲只能尴尬地嘿嘿一笑,让他照顾人,这确实是超纲了。
而曾玉珍也没办法,她扮的是婢女,那就不能扭扭捏捏的,只能深吸一口气之后,放下盛着醒酒汤的托盘,去将床上的洪仁义扶正。
“看什么看,还不来帮我,你当我能弄得动这个大个男人啊!”
罗大纲一直被这婢女损,现在他仔细看了看,确实没发现婢女身上有什么武器。
更重要的是,刚才婢女低下头的时候,洪仁义迅速睁开眼睛对他使了个眼色。
“姑娘不是说这不是糙汉子该干的事嘛,大男人搂搂抱抱也不成体统,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罗大纲麻溜的退了出去。
“诶,你....”曾玉珍瞬间傻眼了。
她看着床上健壮的男人,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一冲动就要扮演婢女进来了。
叫不动罗大纲,曾玉珍有些气馁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等着等着,外面响起了故意的咳嗽声,曾玉珍瞬间想起,自己一介女流在这房里呆久了,万一哥哥和叔叔知道了,一定会责怪她。
无奈,曾玉珍再次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就当是伺候醉酒的丈夫了,自己孩子都生了,还怕这个。
曾玉珍鼓起勇气走到床边,可双手刚一抚摸上洪仁义的胳膊,顿时就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潘钱伯不但爱悄悄寻花问柳,早年还抽过鸦片,婚后才开始戒除,因此身体一直不算好。
而床上的男子明显比丈夫要强壮的多,也年轻的多,那虬结的肌肉,透过薄衣传来的惊人热度,让曾玉珍忍不住有些失神。
心猿意马中,曾玉珍用力拉了两下,结果发现原来她能轻松挪动丈夫的力气,却拉不动这男人分毫。
她只能将男人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正要再次用劲。
突然,洪仁义轻轻一翻,直接把曾玉珍就带到了床上,变成她整个人扑在了洪仁义的胸膛上。
第100章这玩意果然耽误事
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散发着惊人的温热,曾玉珍扑在上面,就好像是融入了一个无比宽广天地一般。
这种感觉,是丈夫从未给过她的,倒有点像五六岁时趴在父亲胸膛上的感觉。
如此安全,如此温情,让她忍不住想要美美睡去。
“咿呀!”瞬间失神之后,曾玉珍努力想要爬起来,可试了两下之后,发现压在她背上的胳膊仿佛有千斤重,任她如何用力,就是爬不起来。
“醒醒,你醒醒!”曾玉珍没有办法,只能低声叫唤了两下,还用白玉般的小拳头捶了捶那宽阔的胸膛。
但毫无作用,男人依然沉沉睡着。
“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咬了啊!”忽然,曾玉珍发现床上的男人好像在努力绷着笑容。
“你是小狗吗,还要咬人?”洪仁义赶紧松开,这女人的嘴正在他胸脯上,这要用力咬了一口,别把他的东西给咬掉了。
虽然那玩意对男人没啥用,但没有了也不美观不是。
“登徒子,你装睡来欺负我!”起身后,曾玉珍恼羞成怒,猛地扑过来就要捶打洪仁义。
可惜她忘记了,这不是她的父亲,也不是她的哥哥,洪仁义才不会让着她。
是以曾玉珍刚扑过去,洪仁义就轻松捏住她的手,把她按倒在了床上。
这下跑不掉了,曾玉珍顿时懊恼不已,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该冲上来,应该跑出去的。
“洪文书,我是曾府的婢女,你是曾府的客人,这么欺负我可是要惹恼曾孝廉的。”
洪仁义认真看着身体下的女人,小小的一个,估计也就一米五三、四,鹅蛋形娃娃脸,还有点婴儿肥,看着既像是个美妇人,又像是个小萝莉。
她不算特别美,比伍琼萝差远了,也比不上韦红妹,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让人百看不厌的气质。
“你不是曾府的婢女,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婢女有这么凶的。
再说了,你要真是曾孝廉的婢女,那我一会就向曾孝廉讨要,他应该不会吝啬。”
“是,我真是。”曾玉珍这时有点心虚了,这要是被哥哥知道了,那还得了。
“只不过我不是一般的婢女,我是曾孝廉的通房丫鬟。”
“还想骗我,曾孝廉又没有特殊癖好,怎么会让他的枕边人来给我送醒酒汤。”
“那你说我是谁?”曾玉珍没办法了,跑不掉,也讲不过,只能无力地反问。
洪仁义飞速开动大脑,然后他准备猜一下。
这是洪仁义的老手段了,猜错了又不损失什么,猜对了那就收益颇丰。
“你是曾孝廉的妹妹,潘仕成的儿媳,那个大烟鬼潘钱伯的娘子。”
洪仁义在接到曾举人曾玉恩的邀请后,立刻就让人查了曾家的底,发现曾玉恩唯一的妹妹,嫁给了潘仕成的儿子。
而他之所以敢猜这是曾玉恩的妹妹,还是伍家母女给了他启发。
这十三行豪商身边的女人当然大多是花瓶,但也有一些非常优秀的在给他们做贤内助。
在这些豪商被监控,很多时候不方便出面后,内宅中原本就有些能力和权力的女性,往往会出来利用身份优势,做一些豪商们目前没法做的事。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轻薄我,别看你是什么总文书,就是王诏在这,他也要对我客客气气的。”
曾玉珍骄傲地一抻脖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她还期待着洪仁义像其他人一样,一听他父兄和婆家的名头,立刻灰溜溜地退避三舍。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洪仁义狠狠盯着眼前的臭女人。
“那么,今天何玉成也是因此而来吧,你们这些有钱人还是不长记性,真是爱玩火啊!”
洪仁义一股无名火起,他遇到的所有十三行豪商家的人,都他妈是这么一个调调。
总以为有钱就能搞定一切,被打的满头包了,还抱着这观念不放。
“你为什么说我们在玩火?”身下传来了弱弱的。
怒火中烧的洪仁义这时候才猛然发现,被他按住的,不是十三行的资本家,而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