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仁义恍然大悟,老子又没说要百姓造反,他们自发起来毁坏税卡,杀掉税吏,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曾大哥你是知道的,小弟就是想也没有可以号令番禺、南海、三水三个县百姓的能力啊!”洪仁义装模作样的诉苦,他想有这个能力,但目前确实没有。
“你没有这个能力那就更好了,只要你能控制住八公社民团不参与打砸抢烧就行,手里捏着民团,谁敢来诬陷你。”曾玉恩脸上浮现出了兴奋的神色。
“等着吧,官府不但不敢抓你,他们还会来求你,求你出面平定这乱局,到时候你就可以跟藩司、臬司、广州府的官员要好处了。”
“这些扑街,升平总社解散后,他们就蹬鼻子上脸,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阿义老弟,你放心干,我到时候再发动三县的生员以及读书人,好好捧一捧你,让广东的官员都知道,只有你洪仁义才能解决问题。”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你弄个功名,买个监生啥的,这样你就能完全站稳脚跟了。”
洪仁义恍然大悟,原来乡绅是这么当的,一边拱火,一边灭火。
只要别把火拱起来控制不住把自己也点燃,就处于不败之地。
“张贤齐,立刻以东平公社名义行文番禺县,就说我洪仁义深感惶恐,吓得六神无主、不能理事,外面的刁民,让县太爷速速请绿营大兵镇压!”
说罢,洪仁义送曾玉恩下去休息。
结果曾玉恩刚一离开,洪仁义就把黄师兄黄世恒给找了过来。
“师兄,赶紧去告诉大佬开,我给他一百杆火帽击发枪,让他组织三百精兵,一定要选可靠的生面孔。
只要盐运司和臬司敢把他们的标兵派出城,就在野外伏击,全给他们弄死。
我要把盐运司的盐狗子和臬司的花狗子,全他妈干掉!”
黄世恒点了点头,“我来之前大佬开已经发了江湖追杀令了,本地的水陆绿营和衙役们谁敢真的给官府出力,洪门兄弟之后一定上门杀他全家!”
这就是洪仁义的巨大优势!
以前的乡绅带兵能力有限,事情闹大了没有足够的武力去镇压,因此他们也怕事情搞大。
但洪仁义手里捏着义字营一百多军官种子和三个民团,他压根不怕。
此外大多数乡绅无法驱动洪顺堂这样的底层江湖人,但洪仁义可以,只要陈开配合,他朱虞侯就跟洪顺堂大佬没什么区别。
有了这些,广州府的黑白两手,洪仁义都捏住了,完全处于不败之地。
正在这时,岳父韦绍光走了过来,对洪仁义说道:“光靠洪顺堂不一定完全保险,你给我十支短铳,三十支长铳,我让你惠州的蔡师兄过来。”
“他本就是在罗浮山中做无本买卖,就算被官府抓住,一般也很难查到你头上来。”
“那就麻烦师父了,蔡师兄他们精于小队作战,说不定确实比洪顺堂的人更合适。”
此时,由于广东经济发达,各衙门都喜欢到处设卡收税,他们收不了十三行大行商的税,但是升斗小民和小商贩的,还是能收到不少。
其中最过分的就是两广都转盐运使司衙门和广东按察使衙门。
他们本来没有收取税课的资格,但是仗着职务,在多地都派有税卡,这让广东百姓深恶痛绝,也影响了洪仁义的财路。
洪仁义估算了一下,两广盐运司有四百多盐丁,但非常分散,广东盐运司缉私兵只有两百多人。
广东按察使也就是臬司衙门,有三百多人的臬司标兵,不过这些人管着全省司法,不可能用在税卡上。
所以是用民间招募的几百编外人员,也就是俗称花狗子在维持各税卡的运行。
这些家伙的存在,给广东商贸造成了极大麻烦,不但重复收税,还经常没有章法,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这也是洪仁义敢动这两家的底气,做的太不像话,广州府本地上下都想灭了他们。
而只要灭了这些人,就斩断了这两衙门在外的手,大大挫伤官府对省城广州以外地方的掌控。
更妙的是,等打掉这些税卡后,洪仁义就可以号召全广州府的本地实权人物来瓜分这一块。
大家统一收税,把税率降下去,既可以控制地方,又能利好商贸,还能获得名声。
完美!
至于绿营,除非两广总督调粤西的高州镇和粤东的潮州镇过来,不然本土的绿营都被渗透成筛子了,根本起不到作用。
洪仁义嘴角带笑,快步往公所前厅走去。
刚刚赶到,就看到盐运司转运同知的长随正焦急地等着他。
“大人,大人,这可跟洪某无关啊!”洪仁义在门口站了一会,做出无力的样子,被人搀扶着走了进去。
同知长随一见这样子,心都凉了半截,但不得不硬着头皮摆出上官的姿态。
“洪社首,你的人正在四处扫荡税卡,运司大发雷霆,如果你现在出面阻止,事情尚可挽回。”
“扑你阿母,你没听见我们社首的话吗,哪里是我们的人在袭击税卡,你把证据拿出来,拿不出来就是污蔑!”
洪仁义身边的林伯善大吼一声,直接把腰刀抽了出来,其余团丁也纷纷手持刀剑大声责骂。
同知长随吓得魂飞魄散,不过没等他说什么,洪仁义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社首,社首!”
“好啊,你们敢污蔑良善,你等着,如果社首有半点闪失,老子劈了你个狗长随!”
林伯善哐当一声扔掉腰刀,哭嚎着就把洪仁义给架了出去,独留同知长随在风中凌乱。
然后,洪仁义来到另一间屋子。
噗通一声,番禺县的书吏直接给洪仁义跪下了。
作为本乡本土的人,他可太知道洪仁义这种大乡绅的可怕了。
“洪老爷,小人是被逼无奈的。”
“如果我不来送公文,太爷就要打我三十大板,实在不敢不来,请洪老爷不要见怪!”
“诶,咱们本乡本土的,论起来你我说不定还是亲戚,这是干什么!”洪仁义亲自把书吏给扶了起来,又吩咐人上茶上糕点。
书吏极为感激,压根不用洪仁义问,直接就把县衙内外的事情全说了。
“太爷怀疑张师爷是...”书吏看了洪仁义一眼,才想继续说道:“又丢失了证据,亲自去府衙了一趟,回来就大骂刘府台,说刘府台没有胆略。
这些天咱们可受苦了,太爷在衙门里逮着我们狠狠出气,不过大伙也不怕,就阳奉阴违不干事,衙门里面几乎都快瘫痪了。”
洪仁义一摆头,林伯善掏出一锭五两的猪腰银锭放在桌子上。
“以后有任何消息,老兄都可以来通知我,洪某也愿意帮咱们自己人一把。”
“迟早要让太爷知道,番禺县的事番禺人说了算。”
“那就太好了!”书吏手一挥,银锭就不见了,精神也稳定下来了。
“请洪老爷放心,咱们没人相信太爷的,他的令出了衙门就没人听,什么也干不了。”
送走两个衙门来问询的人后,洪仁义再次召集义字营的兄弟集合。
“外面的人在扫荡税卡,虽然咱们现在不管,但最终仍是要管的,不可能放着好处不去拿。
所以我要你们做好准备,等这些沾了血的人到了,咱们挑选精锐选做部属。
每人挑五个人,士兵变小队长,小队长变大队长,大队长变营官,给我把人控制住。
谁办的好,未来就给谁更多部属,官一级级往上升,饷银也一级级的涨,未来甚至我洪仁义还可以给你们官做。
因为盐运司和臬司的税卡没了,咱们的税卡就会补上,到时候你们个个都是官,自己干不了的,还可以让家人干。”
“只要你们跟着我洪仁义,吃香的喝辣的那都是最低级的,日后个个都有大好的前程。”
“但你们要豁出去干,明白了吗?”
义字营上下大喜,手施军礼,起身大吼,“明白,谨遵虞侯之令,愿效死命!”
第122章 丢那马
“丢那马,难搞哦!”
阿财脑袋上急得出了一阵白毛汗,他们在打平地渡税卡的时候出了问题。
这个税卡太大了,且有人放哨,他们还没靠近,税卡的盐丁就知道了。
最重要的是,税卡的盐丁有两杆鸟枪,刚才一放铳,便打死了己方一人。
“这是杀官造反啊,他们人多还有鸟铳,咱们打不下来的,还是跑吧!”别看这边丁壮有两百多,但是胆子小得很,更别提什么纪律之类的了。
毕竟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都还是普通的农夫。
此时土客械斗也还没在广州府这种富裕地区大规模、高烈度的开始。
广西都开始动用土铳、土炮了,广州府因为还能活命,争斗并不惨烈,百姓们还没被迫锻炼得杀人如麻。
因此即便只被打死了一人,其余的就被吓得躲在水沟中不敢冲过去了。
阿财狠狠瞪了那个提议逃跑的男人一眼,“刁你老母的臭嗨,就凭这句话,等会打下税卡你一分都分不到。”
骂完了说话的男人,阿财又看着其他人,“打平地渡税卡算是杀官造反,那刚才杀了税吏就不是造反了吗?
大家都是本乡本土的,那边的盐狗子早把咱们认出来了,这时候走了,回头官差就找你家去,把你全家都抓去砍头、坐监!”
阿财本来想吓唬住众人,结果没想到他这话一说,一群农夫们更加慌乱了。
因此就在阿财想办法的时候,有些胆子小的,或者觉得盐丁没认出来自己的人,便开始稀稀拉拉地跑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情况越来越危险,阿财拳打脚踢加辱骂都没用,两百多人十几分钟就跑了大几十个,只有一百多人了。
阿财以前也没有管理和领兵的经验,这时候急得脑袋直冒汗。
他刚享受了大佬的待遇,众目睽睽之下,一堆人知道他是谁,家在哪。
因此其他人不一定有事,但阿财肯定会有事,搞不好还要连累家人。
危机中,阿财只能把目光投向了阿龙,现在只有自己同宗的兄弟,值得信任了。
“刁!”阿龙看到阿财的眼神,狠狠地一跺脚。
“修桥补路尸无骸,杀人放火金腰带,你们怕事的跟在后面,拿下了税卡你们分钱走人。
老子要杀人,老子要当人上人,这些盐狗子为什么不用种地就有钱花,就能精白米饭三餐吃,不就是敢杀人嘛。
老子现在就杀了他们后去投洪老爷,洪老爷看老子敢打敢杀,说不定也让老子当一回坐着收钱的盐狗子。”
阿龙看来是把朱虞侯会让广东人公侯万代的传言,信以为真了。
阿财不由得一阵心虚,这他妈的是自己编的啊!
“丢,老子也受够了,老子要三餐吃白米饭,老子要吃烧鸭,老子要天天吃白斩鸡!”
百姓们虽然恨盐狗子,但也希望自己能当上坐着收钱,不用劳作的盐狗子。
有些人想到自己成天野菜加碎玉米、红薯干的吃粥,就觉得这条命没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因此阿龙一鼓动,立刻就有二三十人嚎叫着表示愿意跟他一起去搏命。
“好,是条汉子,那你们就跟着我冲,盐狗子的鸟枪只有两把,最多把我打死,你们是能冲过去的。”
阿龙说着,拿起一把从前个税卡那里抢来的腰刀,用红布将刀把和手缠在一起防止脱手。
又将辫子绕着脖子缠了两圈,将辫梢咬在嘴里,防止打斗的时候被人抓住。
“丢那马,顶硬上啊!”做完了准备,阿龙深吸一口气,随后大喊一声,从趴着的水沟里一跃而出。
‘啪!’
对面一枪打来,阿龙浑然不惧,还在猛冲。
铅弹从他头顶飞过,更加助长了阿龙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