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223节

  “难道...也与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有关么?”

  但此刻,她也无从探究,只能怀揣着疑虑归家了...

  另外一边,董白所乘坐的马车,最终停在一处临小秦淮河而建,外观颇为清雅的茶舍前。

  门楣上悬着“澄净斋”三字匾额。

  自大顺严厉取缔秦楼楚馆等风月场所后,此类格调清静、陈设雅致的茶舍便成为文人墨客、士子清流聚会清谈、结社交游的首选之地。

  引董白前来的男子姓冒,名拓,乃泰州如皋县人氏。

  冒拓出身仕宦书香之门,自幼聪颖,十岁能诗,文名早著。

  其人才华横溢,性情也是洒脱不羁,好交游,广结四方之士。

  冒拓与董白也是旧识,她来扬州教学便是他推举的。

  他今日特意邀董白前来,乃是带她参与复社成员的一次内部聚会。

  大晟末年,朝纲败坏,科举之途尤为黑幕重重,许多怀抱理想的士人倍感失望。

  其中一部分心灰意冷,转而寄情山水,或潜心佛道,或转而倾注于批判文学和现实主义的文学创作之中,也为后世留下来许多名著。

  而另一部分热血未冷的“愤青”,则纷纷开始结盟立社,并逐渐形成了,一个个具有明确政治诉求的士人团体。

  昔年轰动朝野的“东林书院”,便是此类组织的代表,他们讽议朝政,裁量人物,被称为“在野清议”,实际上就是政治反对派。

  东林党虽遭残酷镇压而消散,但其残留的精神,仍旧深刻的印在了江南士林之中。

  最终,在张博和张才等领袖人物的倡导与组织下,江南各地大大小小十几个文社,如应社、几社、闻社等,于金陵联合,共组“复社”。

  复社声势浩大,几遍天下,时人目之为“小东林”或“嗣东林”,乃是大晟末季最具影响力的士人结社与政治清议力量。

  “复者,兴复绝学之意也”!

  故而复社标举的宗旨便是:“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

  其主张可归结为两端:

  一在文学,力倡宗经复古,反对内容空洞、格套僵化的八股时文与浮靡文风,主张取法秦汉文章的雄浑质朴。

  二在政治,强调“经世致用”,读书人不能止于章句,必须研学切实的治国安邦之术,以期将来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大顺鼎革,席卷江南,带来了新的思潮与气象。

  太子张逸所倡导的诸多新学思想,也在江南文人中逐渐传播开来。

  复社也并非泥古不化。

  在张博等人的主动调适下,复社自身也开始变革,其主张中融入了对新思想的探讨,甚至提倡“男女平等”、“贵贱平等”之论,此后复社开始允许女子加入社团,参与其学术讨论与文化活动。

  正因如此,如董白这样的女子,才能在冒拓等复社成员的引荐下,得以踏入这个以往仅是男性士大夫的交流圈层。

  此刻,董白随着冒拓步入茶舍。

  茶舍内里比外观更为清幽,竹帘半卷,窗外可见小秦淮河的一湾绿水,室内弥漫着茶香。

  已有十数人散坐其间,多是青衫文士,也有几位女子落座,服饰素雅,神态安然。

  见冒拓引着董白进来,不少人点头致意。

  董白目光扫过室内诸人,最终落在那几位围坐在窗边小几旁的女子身上。

  她步履未停,径直朝她们走去,款款落座。

  那几位女子,正是曾名动秦淮的李香君、卞玉京、寇湄、顾横波、陈圆圆等人。

  因为历史线的变动,这几位曾经的秦淮名妓,各自都走上了不同的人生,如陈圆圆并未被掠夺走,而是和冒拓在了一起。

  其余几位,亦因早年便与复社诸子交往密切,心怀才志,在大顺来了后,得以脱籍从良后,都选择了加入这革新求变的复社。

  坐在上首主位的,正是复社领袖张博,见人已来得七七八八,他轻咳一声,以手中茶盏盖轻叩杯沿,清脆声响引得众人目光汇聚。

  “诸位同志!”张溥开口,声音不高,朝着在座众人道:“今日邀集于此,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几分揣度。”

  “太子殿下銮驾已抵扬州,驻跸数日。”

  “此乃天赐良机,是我等天下士人,向朝廷陈情明志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庞,继续道:“吾等之意,当借此东风,串联在扬州的有志文人、学子,联名上书,恳请太子殿下垂听士言,转奏陛下...”

  “恢复科举之制,重开天下士子晋身之正途!”

  此言一出,在座许多士子,眼中瞬间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说到底,这些家伙如今还在这儿厮混,还是因为无法接受从小吏做起。

  他们大多曾在前晟考取过举人乃至进士的功名,自视清流,让他们从最底层的书吏做起,一步步攀爬,实难心甘。

  而复社自大顺定鼎江南以来,早已不复昔日“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盛况。

  内部早已被分化。

  一部分务实派成员,如另一位领袖张才,毅然选择顺应新朝,从基层吏员做起,如今已在陕西担任知县。

  一部分心灰意冷者,则隐入山林泉石,不问世事。

  剩下如在场诸人,算是复社中仍在积极活动,试图以自身方式影响时局的另外一部分人。

  他们并非不认可大顺如今呈现出的新气象,事实上,朝廷肃贪、安民、兴学、重视工商的诸多举措,颇合他们心中“经世致用”的理想。

  只是那份士人的清高认知,他们无法“屈就”为吏!

  张溥本人,更多是因身体所限。

  大顺席卷江南的那一年,他便染上重症,虽侥幸得存,却落下病根,每逢秋冬两季便咳喘不止,难以胜任繁剧公务,故而只能留守江南,以讲学著述、维系社团为己任。

  去年,围绕江南第一所太学的选址,金陵、杭州、江西等地的士林曾争论得沸反盈天,都欲将“江南第一”太学的名头揽入自己的家乡。

  谁知最终花落扬州!

  他们也很无奈,谁让这是太子殿下一锤定音的呢?!

  他们最终,只能向扬州聚集。

  太学筹建方面,太子张逸对此持开放态度,明确表示鼓励“哲学思想上百花齐放”,只要有益于学术与教化,皆可商讨。

  这也使得江南各地思潮发展,得以在相对宽松的氛围下持续发展,并且许多思潮已经选择性融入张逸所提倡的“新学”。

  “人文启蒙”正在成为主流思潮所必须融合的特征。

  座中几位士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冒拓、陈华铭、杨廷仲等人,眼中均流露出赞同之色。

  他们皆自负才华横溢,学贯古今,坚信即便是在大顺重新科举,一样能够金榜题名。

  陈华铭性情较为刚直,率先开口道:“张先生所言极是!朝廷新立,万象更新,正是需要人才辅佐,以开创盛世之时!”

  “开科取士,乃历朝安定天下之成法,科举兴,则人心安!”

  “大顺既以华夏正朔自居,承天命,抚万民,岂能长久缺此抡才大典?”

  “当早日议定章程,昭告天下,使四海英才有所趋赴。”

  杨廷仲亦颔首附和,语气更为沉稳:“不仅为士子晋身之阶,更为天下文脉所系。”

  “科举一途,关乎教化之本,朝廷取士标准,便是天下读书人之风向。”

  “如今新学旧学交融,更需以此正途引导,使学问归于‘有用’,士风趋于务实!”

  “此乃关乎国运文运之大事!”

  他着眼点更高,将科举的文教导向,与国家未来联系在一起。

  冒拓则对众人道:“江南之地,文风鼎盛,士子如云。”

  “许多同道,非不愿为朝廷效力,乃是冀望能以文章经济,直达天听,而非沉沦胥吏,埋没才华。”

  “恢复科举,正是慰藉天下士人拳拳之心啊!”

  他言辞恳切,道出了许多士人的心声。

  几位女子中,李香君眼中闪过一缕光芒!

  她生就一副侠骨柔肠,又极有主见。

  大顺打下金陵后,她先是进入宣教司,发现仍旧是唱戏作曲,如同重操“旧艺”!

  而后,她毅然辞职,选择了参加吏员选拔考试,凭借她的文化水平,自然是轻松考过了!

  然而,在金陵为吏那段短暂经历,却让她饱尝身为女子在官场中的艰难。

  同僚明里暗里的排挤,上司那不怀好意的“关照”与隐晦的胁迫,都让她感觉窒息与厌恶,最终又愤而辞职。

  此刻听闻要争取恢复科举,她心中又躁动起来,若能以堂堂正正的科举出身入仕,是否境遇会有所不同?

  事实上,大顺并未规定女子不能考吏员,四川也有女子通过考试做官,只是大多都当不长久。

  这个问题当下社会是不可能解决的。

  所以李香君才会有参加科举的想法。

  李香君的想法,让在座几位女子神情各异。

  卞玉京的神色黯然,她与李香君是好姐妹,曾一起在宣教营担任宣教员,而后又一同去尝试做吏员,终被现实消磨了心气。

  董白、寇湄、顾横波几人闻言,面上皆露出沉吟思索之色。

  陈圆圆已经嫁给冒拓为妾,故此到没有多少别的想法。

  至于董白,她并非未曾动过考取吏员的念头。

  然而,李香君的遭遇,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故而她选择了潜心向学,若能考入太学,精研学问,以学识“证道”,或许才是一条更契合她心性的道路。

  所以科举是否恢复,于她个人而言,没什么意义。

  张溥看着众人,他心中所谋划的,却比在座许多人更为深远,也更为复杂。

  恢复科举,于他自身而言,早已非关功名,他如今对于仕途经济,早已没了欲望。

  他真正看重的,是此举背后所能带来的巨大影响力。

  他意图借此“陈情”之机,一举扭转复社自大顺鼎革以来的颓势与涣散。

  若能成功推动大顺重开科举,复社便有望从那个沉湎于旧梦中过气社团,转而成为实实在在为天下士子“争路”,赢得“进身之阶”的功臣与代言人。

  届时,天下士人清流之心,必将重新汇聚于复社的旗帜之下。

  甚至,复社可能有望重新成为,无论在大顺体制内,还是体制外,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士林清议”核心。

  继而,重新成为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

  届时,较之与大晟时,可能还要更为鼎盛!

  更深一层的则是,若是此次他成功推动大顺恢复科举,那么他作为主要推动者,必定能获得巨大的威望!

  那么他自身所提倡的,那些哲学思想与政治理念,也会吸引更多士人的目光。

  他渴望的,是自己的学问,能够成为大顺学术思想中的“显学”之一。

  当然并不他并不排斥,与太子的新学思潮交融。

首节 上一节 223/35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