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巡检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周常武却冷笑一声,自己动手解下腰间的制式佩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又掏出代表身份的铜制腰牌,随手丢在脚边。
他似乎也有些忍不住了,声音抬高了许多,只冷眼看着那些巡检:“来铐!”
“这身皮,你们想扒就扒!”
“老子也不想受这窝囊气了!”
“当初,老子在河南就跟着闯王打天下,打了十几年了,最后让一个这样的混账骑在头上!”
说着,他对着蒋寻冷笑了一声,“窝囊,当初跟在你身边弟兄的血是白流了!”
“一个狐假虎威的纨绔,你还把他当个爷了!”
“老子当初跟着闯王打仗,可不是为了来伺候这些爷的!”
这话说完,蒋寻脸色更黑,再次怒声道:“快点把他考了,给老子押回去!”
几名巡检在蒋寻的怒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准备给周常武上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慢着。”
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约二十五六,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他穿着普通的靛蓝箭袖袍,目光看向在座的众人。
蒋寻正在气头上,见又有人出头,也不细看,厉声喝道:“你又是谁?胆敢妨碍巡检司执行公务?!”
那年轻男子并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一面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
一瞬间,以蒋寻为首,所有出身行伍的巡检,包括周常武,身体皆下意识地挺直,齐刷刷地朝着那令牌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祺和薛家兄妹此刻都是十分不解。
但蒋寻、周常武等人,可太清楚了。
这人手里拿着的是“大都督府”的令牌!
持此令牌者,见令如见大都督亲临!
在军中,这令牌代表着最高的纪律与权威!
蒋寻的脸色瞬间由黑转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陈祺整个人都懵了,看着那人,眼神怪异!
薛宝琴站在兄长身侧,看见来人之后,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看样子,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而持令的年轻男子正是,贾珏!
第221章 更大的闹剧
张逸与李清涟依旧安然坐在茶馆,将对面街巷的动静尽收眼底。
案几上的茶汤白气氤氲,茶香袅袅。
李清涟的目光,仍旧注视着这场刚刚暂停下来的纷争。
贾珏持令瞬间就镇住了全场。
而那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陈祺顿时偃旗息鼓。
她心中那口憋着的气才缓缓舒了出来。
她刚刚听到那巡检队长周常武直呼她父亲的名号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爹爹的旧部。
难怪会多看她一眼。
也让李清涟,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的光景。
那时她还小,跟着爹爹混迹在队伍里,那些叔叔们,偶尔围坐在一起啃干粮、说笑话的时候,常常逗弄她玩,也会分些干粮给她吃。
那些从陕西、河南活到现在的老卒,没有容易的,跟他爹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见这般人物,竟被一个倚仗家势的纨绔当街折辱,她心中便似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只觉得是忿忿不平。
她转过脸来,眸中带着怨愤:“夫君,那巡检既然是从河南就跟着咱的老卒。”
“今日受这等腌臜气,咱们若不管,岂不寒了这些老人们的心?”
张逸闻言,并未立即答话,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其实他心中早有计较。
适才事态急转直下时,他便已向侍立身后的贾珏递了个眼色。
只是没料到这巡检队长周常武竟如此刚烈,宁肯当场被扒了那身皮,也不肯向低头。
这般脾性,倒让他确认了此人的来路。
单从口音,就能确认确实是河南人。
当年在河南便已投靠他们父子这话,应该不假。
估摸着,在河南的时候,就跟着他老丈人了。
以他这般的资历,按理不该只是个小小的巡检队长。
但是,看到他这个脾气,张逸就又觉得不奇怪了。
必定是当初严重违反过军纪的老卒,否则绝不可能混得这么差。
而且这般性情,确实像是在军中混了很长时间的。
脾气太过刚直,在这太平年月的官场上,注定是要吃亏的。
至于那姓陈的纨绔,从巡检所长蒋寻那副巴结逢迎的嘴脸,以及王仁、崔德昭二人甘愿一唱一和替他当恶人做戏的态度来看。
不难看出,定然是个有背景的姻亲。
至于为何要在薛家兄妹面前做戏?
这根本不用猜,肯定是谋财图色呗!
这大顺定鼎未久,金陵城的顶级纨绔圈子,却已换了一茬。
这些未曾经历过当年流离之苦、沙场之险的子弟,靠着父辈或者亲戚的功荫,便真当这天下是他们的了。
行事张扬不知收敛,手段下作不以为耻。
这般心性,迟早要惹出大祸的。
张逸看着李清涟,微微一笑,知道这丫头是护短了,想要给自己爹的老兄弟出口恶气。
这丫头如今虽贵为太子妃,倒也没有忘本,对那些曾经同甘共苦的老卒,还是存着情谊的。
张逸笑了笑,眼中带着宠溺:“你既这么说,那咱们便再多坐片刻。”
“待会儿柴季与陆广文就该到了。”
“咱们且看他们如何收拾这摊子。”
柴季乃是江南巡检厅总长,陆广文则是金陵巡检处总长。
如今,一个负责江南一省的治安,一个负责金陵一府的治安。
在这金陵城里面,可谓是跺跺脚,金陵城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这次冲突本就是小事一桩,不值当太子亲自露面。
张逸只需递句话去,把这巡检的顶头上司叫过来就行。
让他们看看自己手底下这些人在干什么?!
至于如何处置...
他们心里自己也该有数,不需要他来教。
李清涟听他这般安排,心中那口气才算彻底顺了。
张逸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边,看向了薛宝琴。
至于这个女孩,倒有些让他刮目相看了。
年纪虽小,临事却沉稳得很,方才那般阵仗也未见她失了方寸。
这般心性确实难得。
张逸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眸光深邃。
不过,既然碰上了,他不介意帮她们一把。
毕竟,他对于这个女孩,因为原著的原因,心中是抱有好感的。
贾珏的突然现身,让原本愈演愈烈的局面彻底凝固了。
“都退下。”
终于,还是贾珏开口,打破了凝固起来的气氛。
“是!”
应答声齐刷刷响起。
那些巡检同时挺胸收腹,再次抬手朝着他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随即齐步后退,在街边排成一列横队。
他们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又回到了军伍。
贾珏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最先落在瘫坐在地的蒋寻身上。
这位所长,此刻面如死灰,额上的汗珠不停地滑落。
他的嘴唇微微哆唆着,想说什么,却又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贾珏缓步上前,在蒋寻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所长。
他指着周常武,语气平淡道:“这位好歹从前也是你们的袍泽,今日你却为了一个纨绔,这般折辱他?”
“你还是个人吗?”
蒋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望向贾珏,嘴唇微微张口,勉强挤出了一句话:“这...这位长官...敢...敢问您是...哪个部分的?”
贾珏没有看他第二眼。
“你不必多问。”声音依旧平淡,“在此候着便是。”
然后,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待会儿,自有该来的人处置此事。”
这些话,传入蒋寻的耳中,他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