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敢反对?
谁反对,谁就是跟老天爷过不去,跟列祖列宗过不去!
王安石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赌徒看到了必胜牌面的笑容。
“喃喃道,这封禅,必须得封。”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拿起桌上另外一份写给政事堂的正式公文。
只是扫了一眼。
内容大同小异,只是语气更加官方,更加强硬。
说是商讨,其实就是通知。
王安石将公文往桌上一拍。
“来人!”
管家立刻跑了进来。
“相公。”
“去!”
王安石一边解开身上的棉袍,一边吩咐道。
“派人去通知政事堂的几位相公。”
“曾公亮,陈升之,赵挘褂泻!�
“让他们立刻,马上,到政事堂议事!”
“就说有天大的急事!”
管家领命离去。
王安石走到门口,望着门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映着白雪,分外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看来今年这个年,没法在家里过了啊。”
随后,他转身走向卧房,去更换那一身紫色的官袍。
……
一个时辰后。
政事堂。
屋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凝重。
几只巨大的铜炉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在座众人脸上的惊愕。
王安石坐在首位。
左边是曾公亮,右边是陈升之。
下面坐着赵捄秃�
这几位,跺跺脚,大宋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他们手里都传阅着那份赵野发来的急递公文。
看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面面相觑。
曾公亮放下公文,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这也太……”
他想说“荒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这是官家的意思。
赵野虽然是写信的人,但谁都知道,没有官家点头,借赵野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发这种公文。
“太草率了。”
韩琦接过了话茬。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性格刚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他将公文往桌上一扔。
“封禅泰山,乃是告祭天地的大礼。”
“自古以来,无不需要斋戒沐浴,备办仪仗,演练礼乐。”
“哪有像这样,大军还在路上,就顺道拐去泰山把事儿给办了的?”
“这简直是……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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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且不说礼制不合。”
“就说这安全。”
“官家在外面,虽然有大军护卫,但这泰山路途遥远,如今天寒地冻。”
“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咱们怎么跟太皇太后交代?怎么跟天下百姓交代?”
陈升之看了看王安石,没说话。
他是支持新法的,也是王安石的盟友。
但他此刻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住了。
王安石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
他放下茶盏,环视了一圈众人。
“诸位。”
“你们说的礼制,安全,都有道理。”
“但是。”
他站起身,指着北方。
“你们别忘了。”
“官家这次出去,干了什么。”
“收复燕云十六州!”
“平定辽东四州!”
“这是什么功劳?”
“这是太祖、太宗两朝未竟之业!”
王安石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此盖世奇功,难道不该告祭天地?”
“难道不该让老天爷知道,咱们大宋的皇帝,做到了吗?”
韩琦皱眉道:
“告祭天地当然应该。”
“但可以等官家回京,咱们从长计议,选个良辰吉日……”
“从长计议?”
王安石冷笑一声,打断了韩琦的话。
“韩相公,你我都清楚。”
“这一从长计议,要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这期间,要耗费多少民力?要花多少钱银?”
“当年真宗皇帝封禅,那是举国之力,劳民伤财,史书上怎么写的,你们不清楚?”
王安石走到大堂中间,双手背后。
“如今官家说了。”
“一切从简。”
“不扰民,不铺张。”
“就在回京的路上,顺道去泰山,把这事儿给办了。”
“既省了钱银,又办了大事。”
“这是官家体恤百姓,是圣明之举!”
“我们做臣子的,不支持官家省钱,难道还要逼着官家花钱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这一番话,说得韩琦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切入点。
省钱,不扰民。
这是大义。
谁敢反对?
谁反对谁就是奸臣。
曾公亮叹了口气。
“介甫啊,话虽如此。”
“但礼部那边……”
“礼部那边我去说!”
王安石一挥手,霸气侧漏。
“只要政事堂通过,礼部若是敢啰嗦,我就请官家换个懂事的礼部尚书!”
众人心中一凛。
王安石这是铁了心要办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