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旧唐书》,借着烛火翻看。
凌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殿下。”
“嗯?”赵野没抬头,手指翻过一页书,“办完了?”
“办完了。”
凌峰咂了咂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那家伙够狠的。”
“三十七个大名,连带着一百多个随从,全给剁了。”
“咱们派去的弟兄说,那帐篷里的血,没过脚面了都。”
“而且他现在已经把那几万人的兵权都收了,正在整编呢。”
赵野合上书,随手放在枕边。
“啧。”
他轻笑一声。
“是条好狗。”
“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
赵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既然他把活儿干了,咱们也得帮他圆圆场。”
“你去。”
“找几个机灵点的说书先生,去他们营里转转。”
“给这事儿编个段子。”
“就说……”
赵野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说这帮大名在宴会上,喝多了酒,居然大放厥词,说大宋天子坏话,还说要在那酒里下毒害藤原清衡。”
“藤原清衡为了维护大宋威严,为了保护天军,不得不忍痛杀人。”
“把这故事讲得生动点,最好带点神话色彩。”
“比如那大名刚骂完,天上就打了个雷之类的。”
凌峰听得直乐。
“殿下,您这招……真是绝了。”
“这是要把那小子往死里捧啊。”
“捧得越高,他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赵野摆了摆手。
“去办吧。”
……
此时的京都,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城内乱成一团。
西园寺家的宅邸,就在皇宫的西边,占地颇广,高墙深院。
家主西园寺公显,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日里最爱风雅,写得一手好汉诗。
但这会儿,他正跪坐在自家的密室里,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转得飞快。
外面的喊杀声,即便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隐约听见。
那是城里的暴民在抢劫。
宋军还没进城,秩序就已经崩了。
“父亲。”
长子西园寺实兼匆匆走了进来,脸色灰败。
“刚得到消息。”
“宋军的那个什么神威大炮,已经架到北山上了。”
“那炮口,正对着皇宫,也对着咱们家。”
实兼吞了口口水,声音发颤。
西园寺公显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
他猛地睁开眼。
“京都守不住的。”
“赵野……”
西园寺公显喃喃自语。
“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若是等他打进来……”
西园寺公显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关于宋军的那些传闻。
对于抵抗者,那是格杀勿论,还要变成“神弃”,世世代代挖矿。
“不行。”
西园寺公显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了案几上,但他顾不上疼。
“咱们西园寺家的传承,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转过身,抓住儿子的手。
“实兼!”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账房。”
“把地契,所有的地契,都拿出来!”
“还有库房里的金银,字画,只要是值钱的,都清点出来!”
实兼吓了一跳。
“父亲,您这是要跑?”
“跑个屁!”
西园寺公显骂道。
“往哪跑?海上全是宋军的船!”
“我是要买命!”
他那双老眼,此刻闪烁着一种名为“求生”的精光。
“赵野来扶桑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地么?”
“藤原清衡那个叛徒能活,是因为他当了狗。”
“咱们当不了狗,但咱们可以是肥羊!”
“只要咱们主动把肉割下来送上去,说不定还能留个骨架子!”
“快去!”
半个时辰后。
一名身手敏捷的家仆,怀里揣着一封加盖了西园寺家主印信的密信,还有一份厚厚的礼单。
趁着夜色,利用家族掌控西门的便利,悄悄地从城墙上吊了下去。
……
宋军大营。
赵野刚把书放下,准备吹灯睡觉。
凌峰又进来了。
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殿下。”
“又怎么了?”赵野有些不耐烦地坐起来,“这觉是睡不成了是吧?”
“不是,殿下。”
凌峰把手里的信呈上去。
“城里有人送来的。”
“说是要投降。”
“投降?”
赵野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
“西园寺?”
他拆开信,借着烛光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乐了。
“哟,是个明白人啊。”
赵野抖了抖信纸。
“这西园寺公显,有点意思。”
“他说,愿意献出家族九成的土地,还有所有的浮财。”
“只求保全家族性命,哪怕贬为庶民也行。”
“而且,他还说……”
赵野指着信的一行字。
“他愿意配合咱们,打开西门。”
凌峰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九成?”
“这可是大手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