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木头。
“他们就是这样回馈本王的?”
“强奸?杀人?灭口?”
“还他娘的斩草除根?!”
赵野一脚踢飞了一块木板。
那木板呼啸着飞出,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他们这是把本王的军令当成了放屁吗?!”
“视军纪于无物!!”
“凌峰!”
赵野猛地一声大喝。
凌峰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杆,抱拳大吼:
“卑职在!”
“传本王帅令!”
赵野的眼中闪烁着寒光,那是真真正正想要杀人的光。
“调亲卫营!”
“去左厢大营!”
“将陷阵营指挥使藤子义,还有那个带兵强奸杀人的都头,以及所有涉事的士卒。”
“给本王抓了!”
“一个都别放过!”
赵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王要亲自正军纪了。”
凌峰看着赵野那张铁青的脸,不敢有丝毫迟疑。
“喏!”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就在凌峰一只脚跨出门槛的时候,赵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静。
出奇的冷静。
就像刚才那个暴怒拍桌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凌峰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野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背着手,脸上的怒火已经收敛,只剩下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沉。
“此事,不许外传。”
凌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重重点头。
“卑职明白。”
……
凌峰和亲从官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赵野一人。
他看着地上的碎木屑,慢慢地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棵开得正艳的樱花树。
但赵野此刻看什么都觉得碍眼。
他抬起手,想要把窗户关上,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
气得肝疼。
他并不觉得那些扶桑贵族有多无辜。
在古代战争里,屠城、劫掠,这种事太常见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或者是按照草原上那套法则,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就是牛羊。
杀了也就杀了,睡了也就睡了。
但他赵野不行。
大宋不行。
他生气,不是因为可怜那几个扶桑女人。
他生气的是,这帮蠢货,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违反他三令五申的军纪。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传回汴京,传到朝廷里。
朝廷里的官员会怎么想?
皇帝赵顼会怎么想?
要知道,大宋是以文抑武的。
哪怕是王安石、章惇他们,骨子里也是瞧不起武夫的。
他们支持赵野,是因为赵野能给国库弄来钱,能打胜仗,而且还能保持一支“文明军队”的形象,给变法长脸。
可如今,这支军队干出了这种事。
强奸,杀人,灭口。
这跟唐末的骄兵悍将有什么区别?这跟五代的乱兵有什么区别?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一旦这种形象被坐实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投机分子,那些正愁找不到把柄攻击新党的政敌。
绝对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他们会把这件事无限放大,会上书弹劾,会说“新法练出来的都是虎狼”。
到时候,不仅赵野自己会有麻烦,连带着整个新政,甚至接下来的扶桑维稳大局,都会受到影响。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赵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必须要处理。
而且要严肃处理,严厉到让所有人都害怕。
但也必须秘密处理。
家丑不可外扬。
最起码,不能影响大局。
……
半个时辰后。
帅府正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野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把横刀。
那是他当年在河北练兵时用的刀,刀刃雪亮,透着寒气。
堂下,两侧站满了从各营赶来的中高级军官。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凌峰带着亲卫营,把左厢的人给围了。
“哗啦——哗啦——”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传来。
凌峰带着几名亲卫,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陷阵营指挥使藤子义。
这汉子原本是赵野在河北镇北军的老部下之一,打仗是一把好手。
但此刻,他被五花大绑,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在他身后,是被堵着嘴、面如土色的那个都头,还有五名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士卒。
“跪下!”
凌峰一脚踹在藤子义的膝窝上。
“噗通!”
藤子义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砖的声音清晰可闻。
后面几个人也被按倒在地。
赵野没有说话,依旧在擦刀。
布条摩擦刀锋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像是在锯每个人的心。
良久。
赵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藤子义。
“藤子义。”
赵野的声音很轻。
“你是老兵了。”
“在河北就跟着本王。”
“本王记得,紫荆关之战,你冲的最快,那一仗,你斩了五个辽兵。”
“还有蔚州,景州。”
“你从一个大头兵到现在的从六品指挥使,这才不到两年啊。”
藤子义抬起头,眼圈红了。
“殿下……卑职……”
“闭嘴。”
赵野淡淡地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