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446节

  他只能硬着头皮出班,手中笏板早已被冷汗浸透,滑腻不堪。

  “回……回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古籍浩繁,此异象之解……确非显豁。”

  “然《天官书》、《灵宪》等皆云,月为阴精,主刑杀臣道。三……三月并现,乃阴气过盛,臣道侵阳之兆,故……故常应于权柄失衡。”

  “此乃天人感应之大义,非必拘于具体文句……”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虚。

  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只能竭力攀附那虚无缥缈的“天人感应”之说,试图蒙混过关。

  赵野听罢,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眼神中却掠过一抹清晰的鄙夷。

  神棍伎俩,牵强至此,徒惹人笑。

  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判监事,转而面向被白日殿内光线映照得清晰的文武百官。

  他负手而立,衣袖轻摆,朗声道:

  “好一个‘阴盛侵阳’!判监事,既知月属阴,日属阳。那你看看殿外——”

  赵野手臂一挥,直指殿门方向。

  那里,正午的阳光正炽,金色的光柱穿透尘埃,将殿外的白玉栏杆照得晃眼。

  “此乃白昼,烈日昭昭,阳气充塞天地!尔等却执著于三月几缕清辉,便妄断阴盛阳衰,岂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可笑!”

  这一声“可笑”,声调陡然拔高,充满力度,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野迈步上前,走到大殿正中,目光扫过百官。

  “尔等可知,为何赤日炎炎,常酿旱魃之灾?”

  他不等众人回答,自问自答,声音铿锵:

  “盖因阳气过亢,失却调和!”

  “而三月同辉,其光清冷柔和,性属至阴,恰似甘霖将降未降之蕴!在本王看来,此非灾异,实乃大吉之兆!”

  大吉之兆?

  这四个字一出,满殿哗然。

  连御座上的赵顼都愣住了,身子微微前倾,想要听个仔细。

  赵野神色激昂,双手大张,仿佛要拥抱这大宋的万里江山。

  “正因我大宋在官家圣明引领下,开疆拓土,新政勃发,国势阳刚鼎盛,如日中天!”

  “上天故降下三重阴柔月华,于夜晚显现,正是为了暗中调和、平衡这蓬勃旺盛的阳和之气,助我大宋达到‘昼阳夜阴,张弛有度,阴阳调和,国祚永昌’的完美之境!”

  “此乃上天嘉许官家功业,暗中护佑我朝的体现!”

  赵野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视李惟清。

  “怎到了尔等口中,反成了祸殃之始?简直是曲解天心,颠倒吉凶!”

  这一番结合了白昼阳气与夜晚天象的“阴阳调和论”,角度新奇,却又紧扣传统哲理。

  满殿文武,皆为之一怔。

  王安石眼中精光大盛,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

  妙啊!

  这套说法,不仅解释了罕见天象,更将之与当前大宋的进取气象巧妙结合。

  相比司天监那套晦涩阴暗、只会吓唬人的“灾异说”,赵野这套理论听起来更显积极,也更符合大宋如今蒸蒸日上的国势。

  不少中立的官员微微颔首,露出深思之色。

  是啊,大宋如今灭了扶桑,收了燕云,国库充盈,正如烈日当空。

  若真是阴盛阳衰,那岂不是说这些功业都是假的?

  赵野此解,别开生面且鼓舞人心。

  就连那些原本准备附和李惟清的官员,此时也犹豫了,手中的笏板悄悄放低了几分。

  李惟清见势暗呼不妙。

  他若是让赵野这番歪理坐实了,那他今日的弹劾就成了笑话,甚至成了诅咒国运的罪人。

  他急忙抓住一点,厉声反驳:“殿下强辩!日月星辰,各安其位,方是纲常!三月夜出,已乱星辰序次,正是阴阳失调、伦常紊乱之证!何来调和?”

  赵野嗤笑一声。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逼近李惟清。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惟清的心头。

  “李鸿胪,你既知是夜出,那本王且问你。”

  赵野指着殿外那炽热的阳光。

  “这白日青天,烈日悬空,其光炽烈,可能灼伤稼禾,引发赤地千里?”

  李惟清被赵野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脱口道:“自然可能!”

  “那你再看,”赵野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仿佛在引导一个蒙童去看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那三月清光,可能晒死人?可能引发半分旱情?”

  李惟清一滞,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月……月光清冷,自是不能……”

  “这便是了!”

  赵野斩钉截铁,声震殿宇,彻底截断了李惟清的退路。

  “会造成大灾者,乃是白昼过盛之阳气!”

  “而三月,其性叠加也不过是清凉加倍,正是上天以其至阴之力,为我大宋这艘扬帆于光天化日之下的巨轮,预置的‘安澜之锚’与‘降温之霖’!”

  “此乃‘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之天道智慧,以阴济阳,方能长盛不衰!”

  赵野猛地挥袖,目光直射李惟清。

  “如此明白的‘阴阳互济、持盈保泰’之理,尔等读圣贤书,竟参悟不透吗?”

  “非要牵强附会,将夜晚的清凉吉兆,诬为奸臣祸国之象!”

  “究竟是学理不通,还是……”

  赵野停顿了一下,双眼微眯。

  “还是其心叵测,欲借天象之名,行倾轧之实?!”

  最后这几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其心叵测”四个字,更是如同惊雷,在垂拱殿内炸响。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李惟清被驳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那些袖藏弹章、神色不定的官员,更是个个肝胆俱寒。

  他们袖中那份准备在这白日朝会上发难的弹章,此刻重逾千斤,像是烫手的烙铁,再也不敢抽出半分。

  谁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拿出来,那就是承认自己“学理不通”,甚至是“其心叵测”,诅咒大宋国运。

  垂拱殿内,白昼的光亮仿佛更加透彻,映照着百官各异的神情。

  一时寂然无声。

  唯有赵野一人,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孤峰。

  他凭借其机变与对传统学说的创造性阐释,不仅将自身危机消弭于无形,更反客为主,将一场基于夜晚天象的攻讦,转化为颂扬大宋白昼般昌隆国运的论证。

  御座之上。

  赵顼紧绷的心弦,终于在那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背影,眼中的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以及某种更为深沉的思量。

  这便是他的伯虎。

  这便是他选定的肱骨。

  不仅能提刀上马平天下,更能在这朝堂之上,以唇舌为剑,斩尽魑魅魍魉。

  “好!”

  赵顼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好一个阴阳调和!好一个国祚永昌!”

  赵顼大步走下御阶,来到赵野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其高高举起。

  “燕王之言,深得朕心!”

  “此乃大宋之祥瑞,朕之祥瑞!”

  他目光森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低着头的官员,声音中透着帝王的威严。

  “日后,若再有妄议天象、以此构陷忠良者。”

  “定斩不饶!”

  群臣身躯一震,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之声响彻大殿:

  “官家圣明!”

第241章 说吧,下个打谁?

  垂拱殿内,赵野一番话,将那“三月同辉”的阴云吹散。

  赵顼胸中郁气尽去,快意充盈。

  他目光扫过殿下,落在方才发难的李惟清与判司天监事身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李惟清!”

  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听不出温度。

  “你身为鸿胪寺卿,不辨真伪,妄言天象,欲陷忠良于不义之地。”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你,判司天监事,职司观测,学问不精,便敢拿揣测之言,惑乱君心。”

  “你们二人,可知罪?”

  殿前班直甲士听见皇帝的声音,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李惟清脸上的血色褪尽,却并未瘫软。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持笏板,对着赵顼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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