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报司筹备公廨内。
苏轼正翘着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优哉游哉地喝着。
赵野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子瞻兄,你这日子倒是过得舒坦。”
“外面御史台的人都快把我的门槛骂断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苏轼打了个酒嗝,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殿下此言差矣。”
“骂得越凶,说明咱们这报纸办得越好。”
“你看。”
苏轼指了指桌案上那一堆厚厚的信件。
“这是今日刚收到的投稿。”
“有一半是骂我们的。”
“但是……”
苏轼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这骂人的人里面,有不少还是用了化名。”
“而且,还在信末特意注明了,若是录用,润笔费请送到某某书肆代收。”
“你看,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赵野接过信看了看,也笑了。
“这就是人性。”
“对了,司马光他们进城了。”
苏轼闻言,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坐直了身子。
“司马君实?”
“那是个硬骨头。”
“他回来了,这汴京城,怕是又要热闹了。”
赵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街道。
“热闹好啊。”
“一潭死水,那是养不出蛟龙的。”
“我就怕他不热闹。”
赵野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子瞻。”
“咱们的那个‘争鸣’版块,第一期留给谁,我有主意了。”
“给谁?”苏轼问道。
“就给司马光。”
赵野指了指桌上的笔墨。
“你亲自写一封信,以晚辈的身份,诚邀司马相公,就最近的经义之争,发表高见。”
“告诉他,我们《大宋民报》,绝不删改他一个字。”
“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君子之争。”
苏轼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
“高!实在是高!”
“他若是写了,就是进了我们的局;他若是不写,那就是怯战,是理亏。”
“这招‘请君入瓮’,殿下是用得越发纯熟了。”
苏轼提起笔,饱蘸浓墨。
“好!这封战书,我苏子瞻来下!”
……
入夜。
司马光的府邸。
虽然刚刚回京,府邸还需要收拾,但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文彦博、吕公著、冯京,还有几个在京的旧党骨干,齐聚一堂。
气氛凝重而压抑。
“诸位。”
司马光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份报纸。
“这东西,是祸乱之源。”
“若不除去,国将不国。”
正说着,老仆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爷。”
“报司那边派人送来的信。”
“说是苏学士亲笔。”
司马光眉头一皱。
“苏子瞻?”
他接过信,拆开。
一目十行地看完。
“啪!”
司马光将信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文彦博拿过信一看,也是气笑了。
“这苏子瞻,竟然邀请君实兄在那个什么报纸上写文章?”
“还说什么‘真理越辩越明’?”
“这是在向我们下战书啊!”
书房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马光身上。
“君实兄,接不接?”
司马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赵野和苏轼那两张年轻而嚣张的脸。
良久。
司马光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接!”
“为什么不接?”
“既然他们想辩,那老夫就跟他们辩!”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难道还怕了他们两个后生晚辈不成?”
“笔墨伺候!”
“老夫今夜,就要写一篇檄文!”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说!”
司马光纯属记吃不记打,苏轼还好,虽然性子跳脱,但实际上还是个老实人。
但燕王赵野可不是老实人啊,之前朝堂争辩,旧党哪个赢过?
可惜几年不再汴京,他们都忘了这茬了。
……
这一夜。
汴京城的灯火,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
一边是代表着新锐力量的报司,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一边是代表着传统势力的司马府,烛光摇曳,笔墨横飞。
两股巨大的力量,即将在那张薄薄的报纸上,展开第一次正面的交锋。
赵野站在报司的楼顶,看着远处的夜空。
风起了。
但他知道,这风,终将助他扶摇直上九万里。
“来吧。”
赵野轻声说道。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249章 帮他翻译一下
次日清晨,报司公廨内满是油墨味。
赵野坐在正厅的长案后,手里捏着几张宣纸。
那是今早刚从司马光府上送来的稿件。
赵野读得很快,视线扫过那些工整得如同刻板一般的字迹。
“啪。”
他将稿纸往案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笑声里没有多少敬意,全是无奈。
这文章写得确实漂亮,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