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
皇后向氏奉皇帝赵顼之命，亲自过府来探望坐镇。
她坐在主位上，身穿素雅的宫装，手中捻动着佛珠。
木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捻动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几分。
赵不言与司婵坐在下首，两人神色焦灼。
向氏停下捻佛珠的动作，看向身旁的贴身女官。
“去看看。里面情形如何？舒音可还安好？”
女官领命走出偏厅，片刻后返回。
“回娘娘，王妃正在阵痛。稳婆说胎位正，请娘娘安心。”
向氏松了一口气，继续捻动佛珠。
“佛祖保佑。”
赵不言站起身，走到偏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赵野。
“这混小子，转得我头晕。”
司婵端起茶杯，杯盖磕碰杯沿。
“你别去说他，他心里急。”
王妃赵舒音的阵阵痛呼声隐约传来，透过门缝飘出。
每一声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赵野猛地停住脚步，走到房门前，抬起手想要推门。
稳婆从里面推开门缝，挡在门前。
“大王不可入内。产房血气重。”
赵野放下手。“王妃如何？”
“大王宽心。”
稳婆擦着额头的汗，“王妃底子好，很快便生了。”
稳婆关上房门。
赵野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
这是他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孩子，是在这波澜诡谲的时代里，真正属于他的血脉与羁绊。
院内红梅感知到了这份紧张与期盼，在春寒中悄然绽开了几朵。
暗香浮动。
风吹过梅树，花瓣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楚王府世子的降生。
夜幕降临。廊下点起红色的灯笼，灯光照亮了庭院。
赵野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夜空。
星星在云层中闪烁。
“啊——”产房内传出响亮的痛呼。
紧接着，“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
啼哭声清脆，响亮。
稳婆推开房门，脸上堆满笑容。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是个小世子！”
赵野愣在原地。
他双腿迈开，冲上台阶，冲进产房。
屋内充斥着血腥气与热水的味道。
舒音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发丝贴在额头。她嘴角带着笑。
稳婆抱着襁褓走过来。
“大王请看。”
赵野伸出双臂，双手发抖。
他接过襁褓。
婴儿闭着眼睛，脸颊红润，小嘴蠕动。
赵野抱着孩子走到床榻前，在床沿坐下。
“舒音。”赵野声音嘶哑，“辛苦你了。”
舒音侧过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夫君，孩子长得像你。”
赵野摇头。“像你才好。像你好看。”
向氏在女官搀扶下走进产房，看着赵野怀里的婴儿。
“好孩子。”
向氏露出笑容，“官家知道定会欢喜。”
赵不言与司婵挤进屋内。
司婵眼眶泛红。
“快让我抱抱。”
赵野将襁褓递给司婵。
司婵抱在怀里。
“我的乖孙。”
赵不言凑近看。“这鼻子像我。”
屋内充满欢声笑语。
赵野握住舒音的手，她的手冰凉。
他用掌心捂热。
“好好歇息。”
赵野轻声说道，“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舒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楚王府的灯火亮了一夜。
婴儿的啼哭声宣告了新生命的到来。
第292章 君心难测，以身为饵
楚王府内院的喜气，浓得化不开。
天刚蒙蒙亮，赵野便已穿戴整齐。
他站在卧房外间，隔着一道珠帘望向内室。
珠帘晃动，隐约可见舒音拥着新生的孩儿安睡，脸上犹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意。
昨日一夜的纷扰与惊喜，此刻沉淀为满心的柔软。
他看了片刻，才转身，步履轻快地朝外走去。
“备车，入宫。”
晨光中的皇城，肃穆而宁静。
因皇帝龙体之故，近来的朝会已改为十日一次，今日并非大朝之日。
宫门前少了往日的车马喧嚣。
赵野的马车一路畅通，直抵内宫门方停下。
他手持通行金牌，在张茂则亲自引领下，径直前往福宁殿。
赵顼已起身，正由宫人伺候着用一盏参汤。
他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些，虽左半边面容仍有些许不自然的僵硬，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见赵野进来，他挥退了宫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伯虎来了？听说昨夜楚王府添丁，恭喜了。”
赵野上前，依礼参拜，随即笑道。
“官家消息灵通。臣正是来报喜的，舒音昨夜戌时三刻，为臣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好，好！”赵顼连连点头，显然极为高兴。
“朕虽昨夜便得了信，但听你亲口说来，又是另一番欢喜。”
他转头吩咐道：“张茂则，传旨内库，拣选上好的长命锁、金玉如意、蜀锦十匹，还有高丽进贡的百年老参，赐与楚王世子，为朕贺他弄璋之喜！”
“臣，代妻儿谢过官家厚赐。”赵野躬身谢恩，神情坦然愉悦。
他知晓，这种朋友间分享喜悦的仪式感，对病中的赵顼而言，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果然，赵顼兴致颇高，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坐下说话。孩子可曾取名？”
赵野从善如流地坐下，摇头笑道。
“正欲请官家赐名。臣与舒音商量，总觉得自家取的少了些福气，若能得官家金口赐下，便是这孩子天大的造化。”
赵顼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显是极为受用。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赵野身上停留一瞬，又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
赵顼缓缓道：“‘延’字如何？”
“《说文》有云，‘延，长行也’。既有延续、绵长之意，亦含伸展、弘扬之志。”
“朕望此子能延续你赵伯虎的胆魄与风骨，亦能承袭你为这大宋开拓进取之家风，使我朝国祚绵延，盛世长存。”
“赵延……”赵野低声念了两遍，抚掌大笑。
“好！此字寓意深远，气象宏大，臣喜欢！”
“谢官家赐名，这孩子往后便叫赵延了！”
殿内气氛融洽，君臣二人又闲话片刻家常。
赵顼忽然道：“今日天气和暖，朕想去御花园走走，晒晒太阳。伯虎可愿推朕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