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之志,已非复仇如此简单。坐视辽亡,则我大金独木难支。”
“然,我大金一国之力,或仍不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遣使至高丽。告诉高丽王,扶桑已为宋国所灭,其水师巨舰巡弋东海。”
“若辽、金皆亡,宋国兵锋之侧,岂有高丽安枕之地?”
“此番宋辽之战,非仅北地之事,实关乎天下之局。邀其共举,至少……”
“令其水师牵制宋国东南沿海,使其不能全力北顾。”
“陛下圣明!”
主战派大臣纷纷拜服。
主和派虽仍有忧色,但见皇帝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言。
朝会散去,完颜乌古乃回到后殿,一名跟随多年的心腹近臣终于忍不住,趋前低声道。
“陛下,此举……风险是否太高了?”
“宋国如今如日中天,军力冠绝当世。即便联合辽、高丽,胜负……亦在未定之天。”
“万一……”
“没有万一。”
完颜乌古乃打断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朕岂不知风险?但,这是阳谋。”
“宋国扩张之势,如大河东流,无可阻挡。”
“今日不争,他日便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联合辽、高丽,是险棋,也是眼下唯一能走的棋。”
“至少,能让我大金……多争得几分生机。”
心腹闻言,默然良久,最终也只能深深一躬。
“臣……明白了。”
他明白皇帝的抉择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也清楚,这条路的前方,注定是腥风血雨,吉凶难料。
……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与外交斡旋中飞逝,转眼已到五月中旬。
边关的草木早已葱茏,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暖意,而是肃杀。
大宋北伐主帅种谔,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与部署,一声令下,十万精锐自燕云故地浩荡出关,战旗猎猎,刀枪映日,直指辽国腹地。
大战,一触即发。
宋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尤其是配属军中的火器部队,更是给了将士们无比的信心。
初期接战,几股试图阻滞的辽军皆被迅速击溃,宋军兵锋甚锐。
然而,就在大军高歌猛进,抵达滦河附近,准备寻觅辽军主力决战时,一骑背插皇城司紧急标识的信使,风尘仆仆地撞入了中军大帐。
“报——!大帅,皇城司密报!”
种谔拆开漆封的密信,快速扫过,眉头瞬间拧紧。
情报显示,辽国上京大定府一带,已紧急聚集了超过二十万兵马,据城而守,深沟高垒,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这还在预料之中。
但后面两条消息,却让种谔心头一沉。
东北方向,与辽国接壤的金国,正在大规模动员兵马,其动向暧昧不明。
而更令人警惕的是,远在东南的高丽国,其水师亦有异常调动的迹象,部分战船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
“金国……高丽……”
种谔放下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上辽国、金国与高丽的位置,脸色凝重。
“辽国示弱聚兵于上京,欲诱我攻坚。”
“金国陈兵边界,其意难测。”
“高丽水师异动……这三者,怕不是已暗中串联,欲成掎角之势?”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金国与高丽若真与辽国勾结,宋军将面临三面受敌的潜在风险,尤其是粮道和后路。
“传令下去!”
种谔霍然起身。
“大军于滦河一线就地扎营,构筑防线,多派斥候,严密监视辽军上京动向,以及金国、高丽边境一切异常!”
“没有本帅命令,不得冒进!”
“大帅!”
命令刚下,一旁担任副将的猛将燕达就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辽人丧胆,才聚兵龟缩!”
“金国撮尔小邦,高丽水师更是孱弱,何足道哉?”
“我大宋十万天兵,火器犀利,正好一举摧破上京,擒杀辽主!”
“届时金、高丽必望风而降!何必在此迟疑,徒耗粮草,挫伤锐气?”
种谔看了他一眼,知道燕达是跟赵野打仗打多了,也有些不讲规矩了。
“燕将军,”种谔声音平稳。
“用兵之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辽军聚兵二十万于坚城,岂是易与?”
“金、高丽动向不明,若贸然深入,敌暗我明,若有闪失,谁人担待?”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齐王殿下用兵如神,常行险招,能因势利导,化险为夷。”
“那是齐王的本事,更是官家信重,纵有非常之举,官家亦能体察其深意。”
“你我可不一样,统兵在外,一言一行,关乎十万将士性命,关乎国战胜负。”
“官家予我重任,是信我持重,非是纵我弄险。”
“此刻情报未明,敌情有变,谨慎一些,等一等官家的旨意和更确切的消息,总好过贪功冒进,万一中伏,损兵折将,届时……”
“你我如何向官家,向朝廷,向天下交代?”
燕达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膛涨红,却也知道种谔所言在理,且抬出了皇帝和齐王,他终究不敢再强辩,只能闷闷地抱拳。
“末将……遵令。”
只是转身出帐时,仍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忒也小心……”
种谔只当没听见。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沉沉。
“急递京师!将此处军情,金国、高丽异动,及我军暂驻滦河之故,详加陈奏,请官家圣裁!”
……
七日后,急递穿越重重关山,送达汴京,最先呈递至兵部衙门。
值房内,赵野正与几名兵部郎中核对北伐大军的粮草补给账目。
当那封贴着“万分紧急”、“军前密”标签的公文被送进来时,他心中便是一动。
展开急报,快速阅览。
内容正是关于辽、金、高丽可能联动,以及大军暂驻滦河请旨的奏报。
“啪!”
赵野一巴掌重重拍在硬木桌案上,震得笔架乱颤,墨汁飞溅。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眼中厉色闪动。
“好胆!真是好胆!”
赵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金国,高丽……看来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辽国自身难保,你们还敢凑上来找死?”
“想玩三国联手?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一把抓起那份急报,攥在手中,不再理会房中目瞪口呆的属下,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备马!进宫!”
声音斩钉截铁,身影已消失在门外走廊,只留下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值房内面面相觑、心跳加速的兵部官员们。
风雨欲来。
第310章 那就一起收拾了
急报送达兵部不到半个时辰,赵野的身影已出现在福宁殿外。
值守的内侍见他面色沉凝,步履带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通传引入。
殿内,赵顼正在批阅奏章,见赵野未经常规通传便直入内殿,心知必有极其紧要之事,放下朱笔,目光投来。
“伯虎,何事如此急切?”
赵野大步上前,将手中紧急军报双手呈上,语速快而清晰。
“官家,种谔自滦河前线急报。”
“辽军主力约二十万已收缩至上京大定府,据坚城而守,意在诱我攻坚,此在意料之中。”
“然,皇城司另获两则密报,事关重大。”
他微微一顿,眼中寒光闪烁。
“其一,金国境内正在大规模秘密动员兵马,陈兵于我边境及辽国接壤处,动向叵测。”
“其二,高丽水师近日异常调动,部份战船向西南我朝登州方向移动。”
“臣推断,此绝非巧合。辽国许以重利,金国惧我灭辽后兵锋所指,高丽或恐扶桑旧事重演。三国恐已暗中勾结,欲成掎角之势,共抗我大宋天兵!”
“啪!”
赵顼闻言,右手猛地拍在御案之上,震得茶盏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