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在大秦当官的!! 第111节

  “能不能将这一卷也誊抄呢?”

  良久之后,内史腾嗯了一声。

  不再说话,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简。

  直到天光渐渐变化,日光在廊道上的界线逐渐移动到正堂里,见谒者站起来说誊抄好了,内史腾头也不抬说:

  “闾啊,送他们回去吧。”

  “唯。”

  计吏闾起身,安排一辆牛车,命令掾吏把箩筐抬到车辇上。

  来到扶苏的宫殿,掀开麻布,将竹简搬进宫室,放在青铜温炉的矮案前。

  按照自己的职秩和地位不可能见过长公子,但和其他公子不同,长公子常出没在内史府,因此能见过扶苏的容貌。

  看见扶苏脱了鞋,跪坐在塌上,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拜见长公子!”

  扶苏起身,躬身行礼:“咸阳纳粟赐爵已经结束了?”

  “禀长公子,已经结束了。”

  “纳栗多少?”

  “纳粟分为咸阳和山东六国,咸阳纳粟一千一百三十万五千石。”

  “得爵者八千三百零五人。”

  “山东郡县纳粟六百九十万八千石。”

  “得爵者四千七百零八人。”

  计吏闾转身,从箩筐中,根据竹简上系着的牍片,挑选出一卷,双手呈递。

  扶苏接过竹简,看完抬头:

  “父皇赏赐四十郡县,每里六石粟,何如?”

  “王书先从内史府,经驿邮传递到郡县,从黔中郡直道送去南方郡县,从咸阳函谷直道送去山东郡县。”

  “咸阳三十县的县仓已经打开。”

  “距离咸阳近的蓝田、芷阳、杜邮,已经分发,粮食从咸阳仓出发,距离咸阳远的武功、云阳、频阳、雍县还没有抵达。”

  计吏闾躬着身。

  抬头,望向咸阳城上方,现在是下市时刻,咸阳上方的天空一片昏暗沉闷,但是没有一滴雨水,扶苏握着竹简有些顾虑说:“进入腊祭,咸阳没有多少雨水。”

  “太史令推测,明岁关中春旱,向内史府呈递一卷简牍。”

  计吏闾躬身,拿起最上方的竹简。

  扶苏看完:“咸阳有擅长制作耒的车人吗?”

  “咸阳西区,有内史府经营的工室,一个叫作?的车人,曾经是南郡攸县的吏,秦始皇二十七年,攸县一场叛乱使其失去了权势,因为纵囚变成官奴,擅长制作耒。”

  “请他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计吏闾带着一个车人来到宫殿中,头戴黑巾,身着褐色麻衣。

  “会制作农具吗?”

  ?跪伏在地上,行稽拜礼。

  “耒耜、铁锄、铁插、耙、耧车,仆都可以制作。”

  “我想制作新的农具。”

  ……………

  咸阳宫的东面一处僻静的复道,两个人行走在廊道里,一前一后,正是叔孙通和将闾,叔孙通追着闾向东边的宫殿群走去。

  咸阳宫修建满一百三十年看起来有些落寞,十二尺高的红色廊柱下的台基已显现出灰黑斑驳的痕迹,东边的宫殿群谒者和侍婢少一些。

  叔孙通在旁边快步地走,躬身行礼:

  “通知道劝不住公子。”

  “将闾公子能否先听通说。”

  叔孙通是自己的老师,兄长说老师的训诫是要听从的,将闾停下来。

  “现在秦还没有太子,众公子中,您是除了长公子外名望最高的人。”

  “君上厌恶楚夫人到了极致,公子如果去,一定会被疏离。”

  “您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您知道您的母亲为什么揭举吗?”

  “这都是为了您的前程啊!”

  将闾朝叔孙通拱手。

  “将闾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大兄争夺。”

  “先生不用再劝阻我了。”

  自己是彻底没有戏了啊,叔孙通心中暗道可惜,仍不死心跟在将闾的身后。

第126章 母子连心

  将闾走进宫室,跪伏在地上。

  “拜见阿母!”

  阴暗的宫室,没有一个侍婢,连灯光都少得可怜。

  宫殿里可以供给主人侍弄的青铜器具很少,一盏蟠螭纹青铜多枝灯点亮着,深腹蹄足静静立在一旁,别无其他青铜铸造之物,连士大夫家中姬妾的屋室尚且不如。

  楚夫人坐在榻上,一件崭新华丽的凤鸟图纹的无衣披在身上,佩戴的冠也很华丽。

  眼底满是冷漠的目光瞥了一眼来到这里的将闾:

  “你来我这里作什么?”

  “如果不是我的母亲揭发,您也不会剥除赏赐,迁移来这座宫室。”

  叔孙通也跟着行礼:“夫人,并不是将闾的母亲驱使他前来。”

  “我记得,您教导扶苏礼仪,现在是担任将闾的老师吗?”

  楚夫人似乎总有一种让气氛凝滞的本事,随着楚夫人开口,屋室里气氛僵硬片刻。

  哪怕夫人没有了爵位,叔孙通也不想来到这座屋室:“长公子有仆射教导,他听从仆射的话,老师是大将军蒙恬,博士宫的其他博士谁还能够教导长公子呢,通才转而教导将闾公子。”

  “茅焦因为被我召见,实施肉刑,被送回山东鲁地,您不担心受到责罚吗。”

  叔孙通躬身作揖,侃侃说道:“秦的先君,秦武烈王,因为犯错,他的老师公子虔和公孙贾受到了黥刑。弟子犯了错,老师是一定要为他承担罪责的。”

  楚夫人听在耳里置若罔闻。

  “我听说叔孙先生的老师是文通君?”

  叔孙通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楚夫人正坐着,看着眼前的将闾。

  “你是秦人,就不会不知道在秦国发生请罪的事。”

  “须贾的事到现在并不远,须贾来到咸阳向范睢请罪,仍然需要脱去上衣,光着膀子,双膝跪地向前行进,托门卒来向范睢询问。”

  “廉颇的事诸国都有耳闻。”

  “廉颇见蔺相尚且带了荆条,你既叫我母,又来带了什么?”

  见将闾不说话。

  楚夫人看着将闾。

  “将闾啊。”

  “扶苏因为我,屡次到章台宫顶撞秦的国君,他的父亲不喜欢我,扶苏屡次建立功业才为我换取一座宫殿。”

  “你的母亲却因为嫉妒我,使君上剥离我的赏赐。”

  “让扶苏的努力化为乌有。”

  “扶苏怎么会不心痛呢。”

  “他怎么会原谅你呢。”

  楚夫人走在将闾身边。

  “我听说母子连心。”

  “因为我爵位被剥夺,扶苏心中疼痛不已,如果你将自己从宗室典籍中除去名字,你的母亲又会感到什么样的痛楚呢?”

  叔孙通躬身:“怎么会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楚夫人目光没有变化,声音中语气也很平静,站在将闾面前说着这些话,然后等待他的回答。

  下一刻扶苏出现在廊道中,仿佛有人通风报信,冲进宫室就朝着楚夫人行大礼。

  “扶苏拜见阿母。”

  楚夫人抬头。

  “我听说将闾来到您的宫室。”扶苏说。

  “这段时日您过得怎么样?”

  “在这座宫室里,怎么能过得好呢。”

  “很快阿母就能离开这座宫室,太史令在丽邑改变田法,扶苏已经命人制造农具。”

  “带将闾离开吧。”

  “以后不要再来我的宫室了。”

  楚夫人仿佛知道来意。

  扶苏、叔孙通和将闾一一躬身行礼。

  走出窄小的宫室,站在复道的阁亭,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咸阳宫阙郁嵯峨,重重叠叠高低起伏的离宫别馆、亭台楼阁,连绵覆压三百余里,再远一些的地方能够眺望渭水宛如一条水带穿流于咸阳宫殿间。

  位于咸阳南方的章台宫殿群也很壮观,这里的视野很开阔,甚至能够眺望到六国宫殿群一角。

  站着片刻,扶苏忽然开口说:

  “将闾。”

  “向叔孙先生学习楚国的礼仪如何呢?”

  将闾微微躬身:“大兄,我本来不喜欢礼法。”

  “你很少治理经籍。”

  “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而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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