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吠亩法吗?”
胡毋敬顿了一下,继续说:
“在地势高的田里,把作物种在沟里,而不种在垄上。”
“在地势低的田里,把作物种在垄上,而不种在沟里。”
“一亩三,岁代处,正是遵循吠亩这样的方法。”
说着递给王绾一卷竹简,却是《吕氏春秋》。
王绾打开。
胡毋敬继续说:“秦国,在关中地区得国,本来是游牧国家,并不懂得耕种。”
“商君来到秦国以后,才激发秦国的民力。”
“命令司农使用楚国和齐国的日书,编修秦的日书。”
“然而,我越担任太史令,越发现渭水南岸和渭水北岸的雨水不同。”
“咸阳西边和咸阳的东边,时令不同。”
“天下不能用同一种时令来规范四十郡。”
“现在秦征发三十万徭役修长城,南方越战有二十万,北地和上郡各有十万,直道也才修建两条,秦始皇三十一年田租一定会减少。”
“我想看看,这种方法是否一定能够让亩产增加。”
“请王公一定准许。”
王绾缓缓放下竹简:
“丽邑有十顷可以使用的黄壤。”
抬起笔,在简牍上写下几个字,印上秦篆。
“多谢王公。”
胡毋敬躬身行礼,不再打扰。
走出丞相府。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登上驷马铜车,隔着帘帐,吩咐驭仆。
青铜马车回到渭水北岸,一座宅邸。
换上褐色深衣,在庭院坐下。
秦的先祖叫柏翳,因为辅佐舜调驯鸟兽有功劳,被赐予了嬴姓,是嬴姓的祖先,最近咸阳城中有很多种植秦柏的士卿。
望着庭院中秦柏。
头戴着竹制的冠,须发花白,身着棉服,一个面相粗粝的吏员。
舂朝胡毋敬躬身:
“拜见上卿!”
“司农和天象有关,公是咸阳最擅长耕作的田蔷夫,我常向您请教时令,今天请您来也是想请教您,舂公您过来坐吧。”
听说胡毋敬是栎阳的狱吏,却能担任秦的上卿,深知其中的艰难,自己对于他很钦佩。
“我有什么值得您请教的。”
舂坐下来。
倒上茶汤。
“您先看看。”
胡毋敬伸手。
舂接过简牍,打开,目光看着竹简上秦的简字。
是丞相府下的一卷令书,《分垄更耕令》
内容是在丽邑的新乡,用官田十顷,来使用分垄更耕。
“如果得不到君上的支持,权臣死而法令溃,春秋以来三百余年,凡新政变法失败者,无一不是君臣生疑。”
“我请舂来,就是想问还有什么补充的?”
舂说:“渭南河湖水源丰富,泬水、灞水、浐水都是优质的水渠。然而新乡在丽邑的东方,远离灞水和渭河,地势很高,对咸阳形成居高临下之势。”
“舂听说,第一次改变田法,往往因为土地不适应而导致失败。”
“您应该向内史索要擅长耕作的编民十户。”
“到内史府挑选粟、黍、麦的良种。”
“还有什么吗?”
“我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些。”
舂看着胡毋敬,好奇地问:“上卿是想要修改田法吗?”
“如果能够提升秦的亩产,为什么不修改呢?”
谁说只有李斯能够修改法令。
“舂君啊,这件事就请您来负责了。”
舂对着胡毋敬行礼:“上卿,我只是咸阳令一个田蔷夫,还有几年就可以归养,不敢主导更改田法的事。”
“秦的孟西白是老贵族,他们支持商君更改法令,结果怎么样呢,我有三族,害怕遭遇什伍连坐,不敢担任。”
“我会帮舂君请求功绩的。”
胡毋敬目光凝视着他。
这是用法令约束自己啊。
舂微微躬身,离开宅邸。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胡毋敬站起身。
“准备马车。”
坐上青铜马车,来到咸阳东城区一座宅院。
看见仆役喜和簪袅拿着耜,在庭院东面的位置挖坑,在旁边有株一岁左右,齐人高的新桑树。
两人在正堂里坐下。
陈远青说:
“桑多虫,没有药可以治理,我听说斩草除根是最有用办法,所以种植新树。”
“怎么不种植秦柏呢?”
“秦柏四季长青,不容易看出来时令的变化。”
“公来找我有什么事?”
第125章 扶苏见车人
胡毋敬看着陈远青:“从咸阳仓回来后,我去见了王公,索要了丽邑的一千顷黄壤,可以不遵照《日书》。”
“想在丽邑尝试。”
“秦耕种的时令在二月,就算能够施行,推广到咸阳外也要等到次年的二月,一旦不能像仆射说的那样增加亩产,还需要耗费更长。”
“这样的损失朝廷是不能承担的。”
他拿出一卷简牍。
“我召见了咸阳令最擅长耕种的田蔷夫,请他监督农事,在内史仓库挑选适宜耕作的粟、麦、黍良种。”
“您认为怎么样?”
简牍是一份《分垄更耕书》。
秦始皇三十一年,地点丽邑新乡,试种的良种有黍、麦和粟,有田官五人,耕户十五户,开耕时间为二月末。
“我只是能够负责礼制而已。”
“因为读的经籍很多,所以向您说了田亩的事,躬耕是我不擅长的。”
其实,还有一个因素是农具。
农具不适合使用,会延误开耕的速度,导致不同程度的错过时令,推行到关中和齐地后,可能会粮食大量减产。
秦的徭役很重,每年需要固定的粮食供养,种不出固定数额的粮食,会导致大量的人口死亡。
这是不利于秦的。
此外秦的田租,是以近年粮食的产出计算一个平均值,按一定的租律,算出固定不变的数值,向黔首征收租赋。
亩产升高,田租也会上涨。
国库有多征收的粮食,对于民力微操大师秦始皇而言,秦始皇可能会扩建更多的工程,这也是不利于秦的。
陈远青把竹简递回去。
胡毋敬站起来,朝着陈远青微微躬身。
论起来胡毋敬的爵位比自己高,是上卿当中的左庶长,陈远青离席还礼。
………………
内史府里,谒者脚步轻快走过廊道,看见头戴玉制粱冠的内史腾,正握着竹简坐在矮案前,来到正堂后遂朝着内史腾微微躬身。
计吏闾抬头。
转头提醒内史腾:“腾公,咸阳宫的谒者来了!”
“腾公。”
“长公子吩咐仆,来抄内史府的简牍。”
见谒者朝着自己躬身。
内史腾放下手中竹简,想了想:
“长公子在看政令?”
“夫人来过长公子的宫殿后,长公子便阅读政令。”
“那边。”
腾公目光投向身侧一张矮案,矮案上堆砌满竹简。
泥封全部打开,黑绳系捆,内史府印篆在旁边。
谒者注意到矮案上,青铜奁里供着一卷竹简,与其他的简牍分隔开,绳孔很新,刚编制好,谒者躬身:
“腾公,这一卷是哪里来的令书呢?”
“太史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