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缓缓开口:“过来坐吧。”
打开竹简,是来呈递郎中令府商议的奏。
目光看到李斯案几前的竹简,是章邯和自己商议的《均输令》。
李斯缓缓开口:
“这条政令很有用处,在灾荒歉收而导致粟米价钱高涨的地方征收钱币,用钱币到粟米丰收的地方购买,徙贵就贱,用近易远。”
“琅琊郡、淮阳郡、黔中郡、上党郡,没有因为征调徭役,而导致粮食价钱升高。”
陈远青想了想,说:“均输法也有弊端。”
“均输用近易远,用钱币到距离较近、交通便利的郡县购买。”
“官吏和商贾勾结,等到赀货价格低的时候大量收购囤积起来,等到价格高涨的时候再出售。”
“所以依赖的是律法。”
李斯抬头看着他:“你认为现在天下实行法治怎么样?”
陈远青说:“您的法令是正确的。”
“刑法虽然严苛,却使得盗贼因惩罚太重而不敢偷盗,黔首不敢私斗而专心耕种,反叛秦的六国士族因害怕揭举而不敢谈论。”
“不论是儒家仁治还是法治。”
“秦统一天下以前,天下还没有统一过,黔首没有见过天下统一后的国家,在周的分封诸侯下,只效力于自己的主君。”
“孟子说,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不论是仁政还是苛政,他们只会恢复自己的国家。”
汉朝继承秦制。
一直到汉武帝的时候仍然还是法治,只是儒皮法骨下的法治,一直安稳,说明法治并没有问题。
只是李斯这个人,太狭隘。
对权力的欲望很盛。
即使他的智慧很高又极其擅长法治,瑕掩住瑜,没有被后来人称赞他的功绩。
“丞相,我先回去了。”
陈远青站起来,朝李斯微微躬身。
走到丞相府外,乘坐上驷马青铜车,簪袅转过头来:“公子去哪里?”
“去章邯的宅邸。”
等马车到了章邯的宅邸,陈远青撩开车帘看着章邯府门的方向。
簪袅走进章邯的宅邸里,绕过廊道来到后堂的屋室,可以看到章平坐在芦席上,屋室里陈置很多青铜兵器。
“我们公子请你到通武侯府。”
章平倏然站起来,走到前堂时却看见章邯。
廊道的竹帘席下。
章邯忌坐在案几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目光注意到随着簪袅走出来的章平。
幽幽开口说道:
“平啊,我很少教导你,像你这个年纪的人不应该只看到事情的表象,而要去思虑。”
“他并不是为了你,而是想像当初齐国养舍人一样,让你对他像舍人一样忠诚。”
“以后还会做什么事呢?”
章平目光看过来:“兄长担任上卿,明明可以去通武侯府向我请求舍人来教导我,却从来不去!”
“上卿不是我的兄长,却可以替我去请通武侯府的舍人来教导我!”
说完便向着宅邸大门走去。
跳上青铜马车,抵达通武侯府大门前。
章平看着青铜马车上的簪袅:“原来你是在通武侯府学习的剑术。”
“下次击剑,我一定打败你!”
说着往通武侯府里走去。
沿着廊道来到上次见到筑的庭院,看见筑已经抱着长剑,忌坐在那里。
走过去,朝他行礼。
“章平拜见老师!”
筑忌坐,看着章平说:“你知道荆轲刺杀秦王的时候。”
“秦王背负着剑,剑为什么拔不出来,而使秦王绕柱走吗?”
章平摇头。
筑继续说:“我教你拔剑。”
“你外面穿着的深衣,上衣下裳连在一起,腰间系腰带。”
“腰带用皮革制成,以金属或者玉制的带钩联接。”
“佩短剑时,将腰带穿过剑鞘上的剑璏而系于腰间。”
“佩长剑时,则要在腰带外另系一条剑带,将剑带穿过剑鞘上的剑璏而系于腰间。”
“剑带系扎较为松弛,便于剑璏滑动。”
“拔长剑时,首先须将剑鞘向身后滑动。
“”使其前短后长。”
“方能将剑拔出来。”
说话之间。
筑已经把剑拔出来,动作行云流水,还附带着瞬间的劈砍。
这就是儒家剑和墨家剑的不同。
第153章 不挑食的胡亥
咸阳天空云层低矮阴沉,丽邑方向密层如晦暗的潮水向咸阳方向涌来,春雷炸响,四方的天空忽而闪动白色雷光,谒者撑着青铜伞盖遮蔽秦始皇向章台宫门走。
一辆六马青铜轩车停在章台宫殿门前。
秦始皇高大强壮的身影登上华丽青铜轩车车厢。
“君上要去哪里?”
蒙毅朝着秦始皇躬身。
“兰池宫。”
六马青铜轩车在谒者的驱使下车轮缓缓转动。
秦始皇拿起一卷竹简,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就缓缓开口:“扶苏近来在做什么?”
蒙毅跪坐在一旁服侍笔墨和竹简。
“王公离开咸阳的时候,许诺给太史令胡毋敬十顷丽邑的黄壤用来改变田法,以代田的方法在丽邑耕作,长公子替黔首制作专门的耕具,耧车。”
“送去丽邑后,现在应该在阅读经籍。”
“这些《法律问答》,你看过了吗?”
“嗯,第一卷是讲述蔷夫、士伍、有爵位者盗窃,第二卷是讲述逃亡的城旦、刑徒、私家奴婢。”
“已经有盗窃罪的刑罚,为什么还要发布盗窃罪的律法?”
“有爵位者、未成年者、奴隶和士人可以刑罚豁免和减轻不同,为了使秦律更加公平。”
“给扶苏送去。”
“唯。”
蒙毅低头,双手接过秦始皇递过来的竹简。
秦始皇忽然询问:“楚氏怎么样?”
“毅还没有派遣谒者前去询问,听说长公子把自己身边的侍婢,留在楚夫人身边。”
“依照朕的令,不侍弄一个侍婢和器具。”
“唯!”蒙毅点头。
就在秦始皇和蒙毅谈论楚夫人的时候,咸阳宫宫殿群西边一间幽静简陋的宫室,器具没有却十分规整和整洁。
楚夫人端坐在芦席前,纵然整日梳妆也总有烦闷的时候,看向侍立在宫柱下的侍婢眼底满是冰冷:“陛下这几天,去了谁的寝宫?”
侍婢摇头头埋得更低。
侍婢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楚夫人缓缓站起身,华丽衣裳上的黑色玄鸟图纹舒展开,向着宫室外走去,行走在咸阳宫宫殿群的复道上,后来到扶苏的宫殿门前。
“母亲!”
倏然出现的身影,扶苏抬头看去,连忙站起来行礼。
“阿母最近过得如何,衣裳和饮食怎么样?”
“不用担心我这些!”
楚夫人凌厉平静的目光不看他,而看向身边侍立的谒者:“君上这几天,去了谁的宫室?”
谒者转头看向扶苏,扶苏点头。
“君上去了赵姬那里。”
“把君上去赵姬那里的事,和我说一说。”
谒者微微躬身,把秦始皇去见赵姬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
楚夫人目光平静坐在芦席前,“扶苏啊!我将你养大,可曾因为你而享受尊待吗?”
“阿母!”
母亲说话向来苛刻严厉,倘若是像寻常夫人那样得到宠信母亲是不会这样责备自己的,居住在一间狭小的公室里心情难免逼仄,想到这里就能够理解母亲。
扶苏低着头。
“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扶苏在读《礼记》的经籍。”
楚夫人缓缓开口说:“你认为秦国东出的功业为什么能完成?”
她顿了顿继续说:
“现在天下实行法治,如果你将来实行儒治,你父皇建立的基业将功亏一篑,秦以来选择君王都以能够继承先世意志的太子,所以东出的功业在你父皇这一世完成。”
“哪个君王愿意看到自己的政令被后世的子孙否定呢?”
“阿母认为我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