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说道:“嗯!这是很难计算的。”
他也终于明白内史腾的意思。
陈远青道:“我向尉公推荐张苍。”
“这岂是张苍能办到的事?”
自从上次见到张苍后,尉缭对张苍就不愿意亲近,甚至不想提及这个人一句。
不知道张苍在做什么?
和尉缭分开,陈远青来到张苍的宅院,张苍的宅,在咸阳城的东面,这里距咸阳宫墙不太远,是一座不大的宅,敲门开门的是一名老妪。
她倚在门边。
陈远青说道:“母,我找张苍。”
“进来吧!”她让开身躯。
张苍的宅院,像秦朝士人的家一样。
中间有院子,栽着一棵桑树,正堂在桑树前,张苍敞着衣襟,嘴里叼着木枝,躺在正堂廊下看书。
在这一方狭小院落内,还真有一种岁月静静流淌,不知身外事。
陈远青走过去,跽坐下来。
老妪端来食桌,客气说道:“家里没有什么款待,先生请吃!”
陈远青发现碗里面是甘豆羹,这是用淘米水和小豆煮成的食物。
做完这些,老妪就主动退到屋后,没有过来打扰。
张苍往下移了竹简,这时才发现陈远青。
“先生吃过饭了吗?”
“先生怎么来了!”
张苍立即恭敬和激动,哪怕有一段时间没见,也没有忘记陈远青的恩情。
“我又向尉公举荐了你。”陈远青说道。
张苍惭愧地把竹简放置到地上:“尉公不会看上我,先生何必白费力气呢?”
唉,这是实话,助秦始皇攻打天下,著有《尉缭子》,被放在孙武、吴起、孙膑中一起谈论。
别说眼前的张苍,就算是完全体的张苍,尉缭也未必会重视的。
不远处,老妪正在院中晾晒衣服,陈远青端起甘豆羹吃一口:“男儿怎么能没有志向,你不想母像士人家里的那些夫人一样?丝衣玉食。”
张苍看去。
阿母晾完衣服,又准备纺织衣服去了。
秦人的女子会做针线活,把蚕茧水煮成丝,几根撮合成一缕,用草木灰浸泡后,塞进纺车里纺织,这样的活反反复复,很累。
张苍身为御史,本身有爵位和田地,只是得到的田地位置不太好,属于白壤。
租给黔首耕种,扣去租赋,就不剩下什么了。
“我也想。”
“苍不像蒙恬那样,有建军立功的才能,也不像蒙毅那样,公正使人信服,可以执行律法,只是……只是对经籍术书感兴趣罢了,这样才能有什么用呢?”
有些泄气地说道。
“你没听说过庄樗的事吗?”
“在看什么呢?”
“五御。”
“誊抄一遍是有益处的,如果不去推衍又有什么用处?”
仔细翻找,秦没有书架,竹简都胡乱堆在地上,果然在一堆竹简中看见了周礼,翻开,里面记载着一些作好的新注释。
“你知道九数吗?”
张苍一听算数来了兴趣。
“知道。”
“今有田广一里,从一里,问为田几何?”
“三顷七十五亩。”
长乘以宽,求出面积后,乘以三百七十五,一顷和一亩换算为一百,所以张苍说的是对的。
陈远青蘸了蘸水,手指在地板上画了图形。
“这是方田的算法,三角形呢?”
“三角形?”
“嗯,若取方田之方,称之为方形,此图有三角,故说三角形。”
“九数中,田亩以方形而得到,故称为方田,其亩数的算法,为广从里数相乘得积里,再乘以三百七十五,得亩数。”
“那么三角形的亩数呢?”
“三角形有三条边,其积里为底乘以高,乘以二分之一也,其高称之为点至从里最短之数。”
张苍看着地上画的三角形,好奇问:
“先生是怎么发现的?”
第34章 贡献九数
“你将它写入九数中。”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等陈远青离开院子,老妪走上前端走食盘:“以前也不曾见有人拜访你,这位先生是谁啊?”
先生先前搭救我,让阿母知道犯律不好,话到嘴边,张苍又改口道:“阿母,是同在朝中当官的同僚。”
“哦。”老妪端起食盘,念念叨叨:“那他怎么不用过飧,再走呢?”
张苍目光在地上那逐渐干燥图形上,眼底全是对一切未知算术兴趣。
咬着小截枯枝。
心想先生…究竟怎样算出来的?
老师说过,算数是严谨的事。
哪怕是先生陈远青的话,张苍也不会轻易相信,望着院中,簌簌落下的桑树叶子,微风将它们扫开。
灵机一动。
拿出测量的工具——度。
等到第二天,陈远青再来到张苍的宅院时,张苍说道:“先生,我知道三角形的积里怎么得来,先生的主张是对的!”
只见,张苍在地上,用度画出方形,手在方形的对角,画了一条斜线。
“正好二分之一也。”
其实,也可以数格子,证明三角形数量是方形一半,直观简单。
只是,秦的度量工具度,实在太不准确,画出来小格子,未必大小一致。
“三角形积里为底乘以高,乘以二分之一也,那么,梯形呢?”
“梯形?”
陈远青拿过笔,在地上画了个图形。
直接说道:
“梯形的积里,是上底加下底,乘以高,乘以二分之一也。”
“此外,还有圆形,圆形的积里,半径乘以半径,再乘以一个数,这个数是三点一四。”
张苍又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本来解开三角形积里的推演,手舞足蹈,看见地上两个图形,陷入思忖。
“你将这两个数写进九数中。”
“今日就这样吧。”
面积,即积里。
面积最初出现时,就是用来计算田亩。
九数中,只有长方形的算法,后来经过不断修补,将三角形、梯形、圆形面积算法增补进九章算术中,
田亩得以计算。
到了第二日,张苍来到博士宫,他步履很急。
博士宫职责就是修撰经籍,开创道理,先生说补入九数中,难道不是想重新修订经籍吗,这正是博士宫的职责之一啊。
手上拿着一卷竹简,对着值守在宫前的诸生,说道:
“儒子,我要见仆射,仆射在宫里吗?”
那诸生迟疑一下,推开宫殿大门。
一旁的叔孙通抬起头,因为陈远清和张苍很亲近,自己与他亲近总没错,他站起来:
“苍啊!你怎么来博士宫了呢?”
张苍对着通道尽头的方向作揖:“请先生吩咐诸生抄九数,传递郡县!”
众博士目光投射,可以看见,张苍高高举起一卷竹简。
自先秦以来,士子必学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
叔孙通走到他跟前,拉着张苍的手:“苍啊,九数,这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为什么还要抄呢!”
“是啊!“这个博士叫申,是墨家的博士。
六艺有两种。
一种是周礼中的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
一种是孔子春秋以后提出的诗、书、礼、乐、易、春秋。
所以读书人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是周礼中的六艺。
“如果多了三种积里呢?”
“这是什么?”
“三角形、梯形和圆。”
九数,几乎是士子们都知道的学问,博士和诸生有浓厚兴趣,围拢过来,看着张苍拿起笔。
“三角,其积里是底乘以高,乘以二分之一也……
“你如何知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