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臣从怀中掏出打碎的兵器,排列整齐,这就是文字演化的方向。
“改得好!”
嬴政能从中看出无比深厚的学问。
“何人送来的?”
“陛下,可否借由臣看看!”
李斯好奇地紧,双手把字简接过来,的确是改得好,连他都有些羡慕,甚至是没想到。
文字关乎六国百姓融合。
关乎天下安定!
周青臣微微躬身:
“是博士宫,陈直善,与他儿子,昨日新晋的堪字署书吏。”
“与他儿子?”
嬴政目光看来:“天下地域辽阔,民人写着不同的文字,说着不同的官话,赵国的士卒因为一首邯郸怀而思念故乡,不正是因为乡音的缘故吗,若天下民人都说着同样的官话,大秦就是他们的故乡啊!”
“君上圣明!”
李斯站出来一步。
“君上圣明啊!”
周青臣的反应虽慢了半拍,但也后知后觉。
嬴政再次打开竹简,看向赵高,然而,体会圣意的赵高已经开口说道:
“传二人觐见!”
陈远青躬着身,走进章台宫。
嬴政挺拔魁梧的身躯坐在矮案前,头戴着梁冠,目光主要是停留在陈直善身上。
“文字于秦,有不可估量之功,赖陈卿家之辛劳,解开朕心头忧虑,辑今日功绩,封中尉署左中侯。”
“子陈远青召入宫中,任博士。”
“诸卿,如何?”
“陈博士受之无愧,只是,其子陈远青未显露才能,担任博士,恐有所不妥。”
李斯认为,此次主要为陈直善的功劳。
“臣赞成,不如先试守,待其才能显露,再为真不迟。”
周青臣站出来一步,不错,大秦官员也有试用期。
静了静心,嬴政微微点头,他虽然对陈远青有好感,但是绝对公事公办的人,又缓缓开口补充道:
“赐爵至大夫。”
主要功劳都赐在阿父身上了,中尉署左中侯,这个官职再往上一步,就是上卿。
属于列卿下面的佐官。
自己还捞了个爵位,第五爵位,大夫。
至于官职,预备博士?
“臣谢过陛下!”
“臣谢过陛下!”
陈远青随着陈直善作揖。
嬴政需要商讨下书同文之后的事,将陈直善留下,这种事不是如今的陈远青能参与的。
陈远青当然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他的官职是见习博士,如同明朝的观政,要显露自己的才能才能转正。
陛下终究还是将老夫忘了!
周青臣心中遗憾,看了眼旁边的陈远青:
“天下推行新字,皇子们也需要学习,尤其是即将临政的扶苏公子,既然你父子推演出来的新字,就由你,来教导扶苏公子吧!”
长公子可不好教,近乎偏执的求学欲。
博士宫里很多博士都被他问倒了,有些则是怕了,再也不敢靠近那座宫殿。
然而,陈远青想的却不是这些。
蒙恬是扶苏的外师,赵高是胡亥的外师,想在宫中立稳脚跟,扶植皇子很重要。
两人到了殿外。
周青臣带着陈远青走向咸阳宫的东面,指着前面一座宫殿。
“前面就是扶苏公子的宫殿!”
周青臣带着陈远青进入宫殿。
靠着窗,扶苏坐在矮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他坐在那里就像年轻版的嬴政。
“拜见长公子!”
周青臣作揖,然后笑道:“长公子还不知道吧,天下要推行新字了,我将教导新字的师傅找来,让长公子先行学习。”
原来存着讨好扶苏的心思。
“谢过周仆射。”扶苏站起来,然后看向并肩的陈远青,“扶苏,不知先生尊讳?”
该怎么评价扶苏?
坑儒时,不顾秦始皇规劝执意阻谏,被罚去北地监军;始皇崩殂后,收到遗诏,不顾蒙恬的劝阻执意自刎。
执着的人,心中往往有自己的道。
让他想到另一个人,新婚之夜,执意于道观中探讨坐忘之道,不顾父亲劝阻在竹林里,格了七天七夜竹子的王守仁。
“博士宫,陈远青。”
现在还不能自称是博士,陈远青作了揖礼。
扶苏说道:“新字是什么?听说父皇征召宫中博士,廷尉主持编修,却迟迟无法推演出易于六国旧民接受的文字,先生能教我吗?新字?”
周青臣笑了起来。
公子的求知欲极高,且好奇心重,心情急切。
“远青啊,扶苏公子书读五车,学得极快。朝廷三日内下昭,你可要在三日内教会扶苏公子啊。”
有一次,宫中博士给扶苏公子讲《鹖冠子道端》,
被扶苏追问到“天职天听”,
后来那博士一直躲着扶苏,好几天没入朝。
陈远青想了想,说道:“恳请公子准许我的仆从入宫,对了,再准备几辆辎车。”
陈府的仆从,拉着几辆马车,停在宫外,马车上是摞得高高的字板。
长六寸,中间镂空,刻着一个字。
仆从们一一将字板,摆满了宫殿的地砖,整整一千六百字!全是木刻!都是秦国的常用字!
周青臣惊呆了,微微张开嘴巴。
陈远青打算用这些“字帖“,让扶苏练字,练完这些字,扶苏肯定是天下第一个掌握新字的古人。
“这些,是什么?”扶苏抬起头。
第5章 讥讽之意
陈远青说道:
“这是字帖,公子照着木框里的笔画,写十遍,就能把这些新字记下来。”
造纸术有些超前了。
木板最省事。
古人对篆字写法已经刻板,想快速掌握,只能通过字帖,慢慢地,从象形文字到笔画字,矫正笔画写法。
扶苏蹲下来。
写了一个秦字,紧接着叫人搬来一口大缸,沿着木框,写了几遍就将秦字记住了。
扶苏问道:“先生是如何想到这种方法的?”
陈远青想了想,是时候了:
“格物致知,通过观察物体本身获得知识。”
“如一株竹子,若是穷究,观察它的生长环境,发现它生长在潮湿的环境中,就会得出没有水竹子无法生长的道理。”
“如新字,想要学习它,就需要研究它的写法,想到这里,自然而然得到用木框规束笔画的道理。”
“万事万物,都符合这样的规律。”
扶苏觉得有道理,“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远青想了想,“一个誓要为万世开太平的人,告诉我的。”
誓为万世开太平?
扶苏喃喃这句话,身躯好似被定住。
孔夫子的志向,是恢复西周的礼制秩序,孟夫的子志向,是推行仁政,父皇的志向,是统一六国。
他扶苏的志向,是找到治理天下的方法。
此人的志向,倒是与他有些相似。
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一些的先生,扶苏问道:“像先生这样的人,还不是博士吗?”
陈远青将刚才的事说出来。
扶苏听完之后,觉得可惜。
“扶苏去与父皇说!”
“我可以相信公子的话吗?”
“当然!”
“我来公子的宫殿,是受周仆射的嘱咐,公子去规劝陛下,群臣定然以为是我挑唆公子,非但不能正名,反而还会给公子带来易受挑拨的名声。”
竟然是预备博士,扶苏仍旧觉得很可惜。
此人有才学,至少他现在说出的道理,是自己不知道的。
“格物致知?”扶苏又喃喃说道。
“格物致知,适用于万事万物,公子如果有兴趣,不妨试试能否找出身边事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