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看向坐在矮案前的计吏说:
“把叔孙通和陈远青的宗卷拿来。”
等计吏拿来宗卷。
王序提起笔,把叔孙通的爵位改为官大夫,在陈远青宗卷上记录一笔功绩。
…………
陈家的宅院。
大桑树有一根枝条伸到廊前,把廊下一小片笼罩进斑驳的树影中。
坐在正堂的庭院前,叔孙通手里握着一只茶碗,刚喝完,目光看向同样坐在对面的陈远青:
“我来到咸阳宫,很努力地编修经籍,教导皇宫里的公子,但是没有敕封成为博士,没想到编修礼记后敕封成为博士。”
说着把桌上麻绳捆绑的牛肉推过去,然后微微拱手。
看着案上的牛肉。
陈远青没有接:“这是叔孙先生自己的功劳,不必感激我。”
叔孙通微微躬身:
“有件事,通一直想问仆射。”
“仆射师不从荀子和孔氏这样的大儒。”
“为什么懂得这么多礼仪祭祀?”
陈远青想了想说:“这些早就记录在圣人早年的经籍上,只是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见解。”
这是南北朝至唐朝实行的政令。
见陈远青不愿答,叔孙通拱手:“仆射认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其实叔孙通可以尝试让儒家走出庙堂,去规范四十郡县的黔首,制定养老的礼仪,制定起居的礼仪,制定饮酒的礼仪,制定行路的礼仪,制定会见的礼仪,制定射猎的礼仪。
效仿法家规范天下黔首,来达到治式的目的。
陈远青想了想:“太子敕封的礼仪、教导皇子的礼仪,这些都还没有确定。”
叔孙通点头。
的确自己有些好高骛远了,本想担任公子扶苏的老师教授礼仪。
看向正堂里那套架在木架上的黑色袀玄,“我听说,陈博士南下百越后,一直没有回到咸阳,宅院里只有仆射一个人,有些冷清。”
顺着目光看去,正堂里那身套在木架上的衣裳。
是阿父担任博士时的官衣。
叔孙通说:“刚才通进宅院时,看见仆从手上拿着竹简,上面写满秦律,那些是?”
第101章 我大父要来咸阳了!
陈远青说:“是对于仆从的律令考核。”
仆射这是以吏为师吗?
叔孙通心想。
喜走上前,朝着陈远青微微躬身:“公子,敢的戍役到了。”
仆从敢是宅院里的除庶人,他是和桑的除庶人一起来的,负责十亩农田,以及一些农具和车具修缮。
秦的律法很严苛,徭役可以用钱买,戍役却不能。
内史府掾吏荆带着除庶子来,朝着陈远青躬身,又朝着叔孙通躬身:“叔孙先生升为官大夫,您的除庶子已经领来。”
看向陈远青继续说:
“给仆射更换的除庶子,也一起领来了。”
知道仆射喜欢年轻的公士,特意挑了一个军伍出身的除庶子,靳。
兄弟束在上郡,他的家中只剩老母亲,依秦律为了保障农耕,要求兄弟、父子、叔侄等一家人不能同时戍边,所以回家耕种田地。
“他叫靳,是二等上造的爵位。”
头上绑着黑色的髻,年纪和簪袅差不多,稚嫩中又透着几分规矩,俨然受过秦朝军法严厉规矩的训练,陈远青看向他的时候,只见他朝着自己抱拳说:“拜见公子!”
“你来我的家里服役想得到什么?”
“粮食和钱。”
陈远青想了想:“留下吧。”
掾吏在名册上写下靳服役的情况,朝陈远青微微躬身:“仆射告辞!”
叔孙通站起来朝陈远青躬身:“我也告辞了!”
“叔孙先生告辞!”
睡了一夜,陈远青爬起来被衾半盖半敞地坐着,看着屋室外。
簪袅推开屋室的门:
“公子该用蚤食了。”
靳出现在庭院里。
不回答簪袅的话,看着不远处的靳陈远青问:“你和靳比拼剑术了吗?”
“簪袅没有去过军中,我听说靳在军中获得过爵位,想看看军中秦锐士的武力如何。”簪袅挠挠头反应过来:“吵到公子了吗?”
喜责备说:“公子怎么能听不见呢!”
却没有顺着喜的话说下去,陈远青问:“结果如何?”
“靳虽然没有学习过剑术,但是很擅长杀人的技巧,我不是他的对手。”簪袅有些不好意思。
“嗯。”
剑术当然是和战场拼杀是不同的。
靳默默拿起扫帚打扫。
喜掀开被衾,簪袅端来作为早食的脯和黍饭,等到用过早饭,靳来到屋室门前说:“拜见公子!公子能将再我送去北地吗?”
想了想,陈远青看着他说:“家中兄弟、父子不能同时戍边,我也不能破坏秦的律法。”听说他的兄弟都在上郡。
“我的妻已经有孕。”
陈远青没有回答他。
乘坐马车入宫当值。
来到皋门时,百名身穿绛衣的乐官,咸阳殿外两列被敲响的编钟,鼓、瑟、琴、笙齐鸣,一场浩大的合奏之乐。陈远青看到两千名博士诸生,穿着一样的黑色儒服在阶梯上站成两排,仪容甚整,前后有序,叔孙通手执着代表博士的芴牌站在前方。
“仆射!”
“中尉丞!”
王离身披黑甲持剑站在廊道中,看见陈远青行礼。
陈远青看着他:“公子不是在中尉府,怎么回咸阳宫了?”
转过头,来到栏杆边上,望着下面那站在咸阳殿前指导礼仪的叔孙通,王离开口说:“叔孙先生呈递的朝仪被采纳,谒者、戍卫和郎中令都来接受礼仪教导。”
他顿了顿:
“我大父要来咸阳了。”
连尉缭都不敢轻视的王翦。
陈远青说:“彻侯对外横扫赵国、燕国和楚国,对内铲除长安君成蟜、文信侯吕不韦。我听说,孔子周游列国时,他的弟子子贡曾驾车到频阳东乡,东乡聚集了很多贤士和良家子,因此彻侯选择在东乡归隐,怎么会突然来咸阳?”
王离摇摇头:“我也不知。”
正午时分,笔直直道,草木好像排列在直道两旁的士卒。
车轮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声,车帘随之晃动,透过车帘间隙可以看见车厢内铺着虎皮褥,王翦跪坐在矮案前,矮案上放着几卷竹简,随着颠簸发出竹片相击的声音。
“到哪里了!”
车帘前传来声音:“主父,到渭水了。”
撩开车帘,王翦目光向外看去,咸阳的直道比郡县还要宽,六丈宽,可以同时容纳十辆马车行驶,道旁每三丈植松柏一株,在渭水的岸边兴建起两百余亩的建筑。
横扫六国,统一天下,君上但凡下定决心做的事,便是亘古未有的事。
“我太久没有回来咸阳了。”
目光望向渭水南岸初具规模的工程。
青铜马车来到通武侯府,在大门前停下来,一身玄色华丽丝衣的王翦走下马车,看到数十名眼熟的客卿站在大门前,为首的苏贺微微躬身:
“拜见主父!”
王翦嗯了一声走进侯府。
沿途还有晚来的客卿朝他微微作揖,宽大的庭院,与他离开咸阳时没有什么不同,桑树半黄,掉落的枯叶已被仆从打扫干净。
沿着廊道来到前方的正堂,迎面看见走来的涉婴。
“王贲呢。”
“侯爷在书房。”
侯府的书房比寻常公卿的前院还要大,这里整齐有序的矮案等供具,陈列数以千计的竹简,几十根儿臂粗细的白烛,映得书室榆木地板通亮,客卿有时也会来这里借阅。
王贲屈腿跽坐在榻上,一手竹简、一手陶碗。
魁梧的身影突兀出现书室门前,望了一眼,王翦来到身边坐下:“你不给我来书信,王离为何还没有去戍边?”
王贲开口:“北地有乌氏县,蒙恬攻打上郡榆林借由乌氏倮的力量治理河套地域,乌氏倮是河套最庞大的势力,有乌氏倮在,河套能够安宁。”
“到了上郡,彭阳氏、野狐氏、虎落部、彭卢氏、戎翟虽然瓜分,但五部蓄养的马匹数以万计,草场常与匈奴牛羊起冲突,蒙恬请五部追击匈奴。”
他顿了顿,说:
“匈奴虽远牧,仍以畜产为命,牲畜动辄以数万计,河套牧草肥美可蓄数十万牛羊马匹,河套丢失后,就等于失去粮食刍藁的粮仓,一定会被蒙恬击溃。”
“十年内头曼不敢犯秦。”
“王离还去上郡做什么呢?”
王翦说:“王离的兵法,习得怎么样?”
涉婴抱着几卷简牍来。
看到竹简上的字,王翦抬头看向王贲:“你看过他写的兵书吗?”
也不抬头,王贲说:“也有几卷是他写的。”
第102章 王翦
书房气氛沉寂,站在一旁的涉婴脸颊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