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的心跳再度起伏,深吸了一口气,扶正了长翅帽,起身便向大内走去。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赵佶正在与少林妙尼双修,被惊扰,自是龙颜大怒,喝道:“说,又怎么了?”
高坎、李彦等人自然不敢出面,只打发一个不得宠的老太监前来。
那老太监双手托着加急密报,跪在地上,痛呼道:“陛下,江南反了!”
“什么?”
赵佶顿时委顿,然后从龙床上下来,披着一件黄袍,摇晃着小虫子,急道:“究竟是谁反了?朱勔不是来了捷报,说江南摩尼教不足为虑。”
李彦及时地出现,接过那密报,一眼扫过,然后轰然跪倒在地拜道:“江南摩尼教方腊以圣公自称,建元永乐,建立官制,占据了长江以南的数个州县,战火遍及歙州、睦州、杭州、苏州、常州、湖州、宣州、润州……”
“……”
山东反了,没了十州,现在江南也反了,又是十几个州陷入战乱。
大宋的半壁江山,都陷入了战火啊!
赵佶混身冰凉,良久,这才道:“童贯……速速招童贯还朝,燕云先交给董将军,得先平定江南的叛乱……”
北宋的江南,已经是帝国第一赋税来源、财政生命线,当时就有一句定论:国家根本,仰给东南。
大宋开国之初,北方久经战乱,关中、中原残破,人口、耕地大不如前;而江南(苏南、浙江、安徽南部、江西、两湖)安定、水网密、亩产高。
北宋定都开封,百万军民、禁军、官僚全靠江南的粮食养活,大运河一通,江南粮米布帛可以源源不断运往京师。
江南具体“重”到什么程度?
全国每年漕运粮食约六百万石,大半来自江南;东南诸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两浙路等),承担了全国一半以上的财赋。
尤其是两浙路(今浙江、苏南),号称“赋税甲天下”。
现在,以杭州为中心,爆雷了。
历史上,方腊是在宣和二年秋起义,现在提前了两年。
这两年,对于大宋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西北,还未彻底平定西夏;山东,梁山割裂十州;燕云,大宋已经投入了海量的粮饷和军队。
方腊这一反,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首先,西北不能轻动,得继续向西夏施压,若能在一年内解决了西夏,调动西军平定叛乱,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其次,燕云之地就得全面放弃,将所得成果尽数交给董庞儿了。赵宋已经没有任何精力来经略燕云。
最后,山东之乱要往后排一排。
这日,杭州湾来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一共三艘大型海船,十艘中小型海船,以三艘大型海船为核心,中小型海船都簇拥在外围。
每艘船之间的间隔距离大概三十丈,整个船队散布在方圆数里的海面上。
只看这种成阵的队列,就知道不同凡响。
而在甲板上,更是有许多精锐水兵在布防。
“混江龙”李俊打开了单筒望远镜,认真打量了岸上许久。
方百花就立在他身边,神色上虽然镇定,可内心已然有些急迫。
方腊毕竟提前了两年造反,准备自然也是不及历史。
这杭州城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拿下,给了官兵时间来布防,导致摩尼教在城下损兵折将。
“妾身与龙王有过盟约,还望将军助我破了杭州城。”
李俊微微摇头:“我得到的命令,是向你们资助兵器,进行商业贸易,可没有说要加入战斗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望将军理解。”
“出售兵器有出售兵器的价码,出手破城有出手破城的价码。我等虽有利器,可杭州城远离海湾,需要冒险进入钱塘江,试问,圣公能付出什么?”
“一县之地还不够吗?”
“你也不要让我为难,若无利益,我回去也要受罚。”
“你要什么?”
“明州港……”李俊停了停。
方百花断然道:“不可能,明州港不可能让给你们。”
“我需要明州港的一块地,来作为贸易的仓库,怎么样?”
“好,港口处的一百亩地,我代替圣公答应了。”
“成交!”
李俊朝着童威一点头,很快,一连串的旗语打了出去。
舰队开始移动,恰逢八月中秋日,海船可以借助中秋大潮通过入海口,进入钱塘江,泊于候潮门外的江面上。
也只有在此段江面,杭州城的城墙才会暴露在炮口之下。
即便如此,也有两里之遥。
万幸赵宋还没有大型远程攻击利器,否则就不是炮击杭州城,而是城内守军炮轰来犯之敌了。
这是装备的碾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然后就是连绵不绝的炮响。
在重型舰炮的轰击下,杭州城南面靠近钱塘江段的城墙终于还是倾塌。
“嘶!”
方百花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好厉害的火炮,竟然比我圣教的圣火油还要厉害。
我若得此利器,江南可定。
我必须助圣公拿下此等利器,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拿下!
第333章 江南第一世家钱
火炮在年初燕云的战场上便登场了,大宋枢密使童贯无比眼热火炮的威力,几次向董庞儿讨要,甚至愿意付出封侯的代价。
可董庞儿断然拒绝,只推说乃是从秘境中偶然所得,用一次便少一次,乃是压箱底的手段,不愿割爱。
在耶律大石的攻击下,童贯需要仰仗义军,自不好逼得太过,甚至需要不断拉拢、讨好董庞儿。
便也生生忍了下去。
毕竟,在燕云大地上,义军、辽、宋三方制衡,赵宋才是最弱的那一个。
现在,童贯要退出燕云了。
物资、粮草都在向董庞儿交割。
燕云的大好局面,彻底沦丧,封王的梦想已成梦中的想象。
李俊的战船上配备的火炮,远远强过路炮,称之为舰炮,其口径更大、吨位更重,威力自然也更强。
但在摇晃的江面上,也是用了四五十炮才轰塌了杭州城靠近江面的这段城墙。
即便如此,也是让方百花无比眼馋,可她也只能眼馋了。
李俊瞥了此女一眼,以他的能耐,自然能大致推断出其人心中的所思所想。
不要说你还没入龙王的后宫,便是入了后宫,心向外人那也只是个外人。
想要火炮,想屁吃呢!
以龙王的英明神武,又怎么可能为区区美色所诱。
李俊率领大元的海军,远离本土作战,有便宜行事之权,他一点都不在意方百花。
一切以大元、以龙王的利益为至高准则。
便是有强敌来硬夺,舰队中有李俊、张顺两个水中的虎级战力,有樊瑞这个孕神有成的修行者。
还有辽东为靠山。
即便方腊彻底撕破了脸,也难对海上的舰队做出威胁。
方百花见李俊无比冷漠,就像刺猬般无从下手,加上目的已经达到,也只能暂且作罢,乘了一艘小船往岸上而去。
杭州城经过了炮火的重创,防御力大减,官兵士气也大损,正合强攻。
李俊依旧冷冷旁观,然后指使舰队迅速退回了杭州湾。
借助中秋大潮,海船才能顺利抵达候潮门外的江面,若是强留此地,等潮水退去,必遭搁浅。
在退走钱塘江之前,李俊派遣探子对战场进行细致记录,借此推断摩尼教的具体实力,为日后入主江南做准备。
杭州城南,候潮门。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将此地作为突破口,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仅是此门经历了炮击,轰塌了城墙,更是因为此地外无高山屏障,直面钱塘江滩涂,开阔好布阵;
城墙段临水、地基受潮水侵蚀,墙体相对薄弱;
又有水门相连,起义军可走内河穿插偷袭。
历代攻城者,如方腊、金兵、朱元璋、太平军,次次都是优先攻打这里。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然后便是冲天的火光。
“那便是摩尼教的圣火油?”
李俊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候潮门化为火海,半刻钟都未熄灭。
直到视野彻底被障碍物阻隔,李俊才收回目光。
摩尼教的教众士气很足,几乎可以说悍不畏死,杭州城的陷落已成定局。
战火燃烧在繁华的杭州城中,西湖水也被染红。
五代十国的乱世都挺了过来的吴越,在历经上百年的繁华之后,竟然陷入了战乱。
“唉!”
一声长叹,钱忱满脸的痛苦。
他是吴越国钱镠之后,也是会稽郡王钱景臻与仁宗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的长子。
按照辈份,赵佶还要小他一个辈分。
“伯诚,叛军打进城了吗?”
钱景臻已经过了花甲之年,祖先数代人打下的吴越,纳土归宋的吴越,正在饱受摧残,这让他何其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