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是我言语不当。
此事关系重大,是要兵部拟出个章程,我们内阁再行商议。”
魏广德很快就反应过来,马上附和道。
自己刚才话里有语病,被申时行抓住了,他还能如何。
真以为首辅可以欺压内阁其他阁臣?
“关键,此事兵部思考时,务必保密。
京中勋贵颇多,而兵事,又和他们息息相关。”
申时行不是个爱好打小报告的人,而且魏广德和张科商议的事儿,说到底还是国事。
所以,他轻描淡写就放了过去,反而思考兵部该如何行事。
如果事前泄露,很难说这些既得利益者,也就是勋贵,会不会抢先向万历皇帝哭告,坏了国家大事。
别看他们看似很怕文官,但真事关自家,豁出脸皮不要,还真敢跑到皇帝面前哭诉。
再怎么说,这帮子世袭罔替的勋贵,祖先都是对大明立国有功劳的人。
而皇室要稳定朝堂,也少不了这些人支持。
从历任京营统帅都是国公,其实就能看出。
兵部虽然可以干涉京营训练,但兵权,始终还是稳稳的落在皇帝手里。
文官和勋贵争斗,一般来说,皇帝的判决都会偏向于勋贵。
“汝默所言极是,进卿,此事你不必太过操切,一定要深思熟虑后再做考量。”
魏广德开口说道。
想到早前朝廷里已经有一些官员提到考察轮换的问题,张学颜在户部,江治在工部任上,虽然都还勤勉,但确实占位置比较久。
魏广德看向申时行说道:“这两年,朝廷多事,特别是倭国之事后,即便事了,户部、兵部以及工部,事务都很繁杂。
按说,户部和工部,都该换人轮值,但我觉得,这一次,最好稍微缓缓。
两年后,倭国之事平稳,再考虑六部主管轮换之事。”
户部要主持驻倭官军粮秣,工部要负责开矿,兵部就更不用说了,军队轮换,事务确实很多且杂。
魏广德提出暂缓尚书轮换,申时行思考片刻后就点头,算是赞成下来。
第1599章 1690战略物资-硝石
“请陛下不要为国事过度操劳,保重龙体为要。
臣等,这就告辞了。”
乾清宫大殿内,魏广德带着张科一起向皇帝告辞。
“魏师傅,朕身体好得很。
倒是你们,国事都压在你们肩上,才是要多多注意身份。
这样,若愚,宣太医院,以后每月定下一个日子,为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定期诊治,调理身体。
所需药材,捡宫里最好的用。”
这会儿,万历皇帝心情愉快,亲政以后最大的一项战事结束,东征倭国仅仅半年时间就大获成功。
消息传出去,对于他这个年轻的帝王,声望肯定会大涨。
不要觉得声望对皇帝可能没用,恰恰相反,民间对皇帝的看法,往往都是通过他执政时的重大胜利累积起来的。
所谓圣主,如果执政生涯中出现败绩,你觉得可能吗?
康麻子和乾隆就是例子,不把败仗书写成胜仗,如何让他们名垂青史?
只不过,他们的胜仗都经不起推敲,每次大捷后,他们所谓的大清就会放弃一片争议领土。
而这次大明,胜利是实实在在的,从倭国人手里抢夺下佐渡金山和石见银山,还获得倭国国内所谓的“中国”之地。
只要消息正式发布,皇帝威望必然大增。
到现在,皇帝还记得元宵佳节时,京城百姓在皇城下跪伏,向他行礼,口呼万岁的景象。
这,就是年轻帝王追求的吧。
张鲸,的确会投其所好,马屁拍的小皇帝心花怒放,也难怪能够从鳌山灯会贪腐案中全身而退,皇帝都不追究他责任了。
两人走出大殿,一边往外走,魏广德一边叮嘱道:“倭国事看似完成,但是对倭国防范不能减轻。
一会儿回内阁,我就会召刘守有,让他继续加强对倭国的情报刺探。
此次如此轻松取得胜利,情报工作至关重要,不管是战前情报搜集,还是战时炸毁倭国的火药库房。
此外,火药小城的建造工作,你也要催催江治,让工部尽快完成。
那么多火药堆在城里,我始终不放心。
若是有歹人作乱,炸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听到魏广德的话,张科不断点头。
倭国为什么急于和大明求和,重要原因是他们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再战。
倭国在战国后期,各大名已经大量使用火器交战,对火器的依赖甚至超过大明。
只不过,倭国的武士传统,让他们的部队里,特别是基层军官,都是职业武士充任,所以依旧保持着一定近身对战能力。
至于士兵,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军官敢战、死战,很大程度上能提升军队士气和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敢战的军队,往往基层军官伤亡率高的原因。
火药大量被毁,剩余军中火药在攻打大田城时消耗殆尽,而大名拿出的,最后的火药储备,在他们自己看来,防御尚且不足,就更别说和明军再战了。
如果战争继续下去,那么他们就只能靠皮肉硬碰大明的金属风暴。
是真的没法继续打下去了。
锦衣卫,在这次和倭国的谈判中,再次发挥巨大作用,那就是刺探到倭军真实现状。
倭国,没有能力继续战争。
至于之后,倭国经过几年会不会收集到火药,再次发动对明军的攻势,魏广德不担心。
东海水师抵近倭国,只要严格监督通倭商船,控制硝石贸易,倭国就算有充足的硫磺、木炭又如何,依旧造不出火药来。
之前,大明没法检查倭国海域附近的商船,而此前倭国接触大明时,魏广德就在对倭谈判的条件里,增加了一条,那就是倭国对大明割让土地,而大明则承担倭国海防。
由此,大明已经拥有对往来倭国的商船进行检查的权利。
只要严格控制硝石流入量,倭人要想再收集充足的硝石制备火药,几乎已无可能。
魏广德可不敢相信,水师真的能把硝石在对倭贸易中完全割断,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单单是到时,倭国硝石价格飞涨,商人牟利,一定会想方设法夹带私货进入倭国。
他能做的,只能说是控制总量。
其实,大明的硝石也不多,倒是南洋有硝石矿。
想到这里,魏广德经不住想到刚刚张科还提到的南洋攻略。
魏广德他们从乾清宫出来,可不是直接向外走,那会经过三大殿。
而在平时,三大殿是不对外开放的。
因为,乾清宫的位置,就在三大殿的正后方。
他们是从左边的景运门出来,再往宫外走,路过文华殿,只有魏广德会继续回内阁,而张科会从会极门出去,直接走午门出宫。
此时,他们正好走过文华殿,两人即将分开。
“进卿,我还有话说,跟我先去内阁。”
魏广德忽然叫住张科,说道。
“还有何事?”
张科一愣,没想到魏广德忽然叫他有什么事儿。
“此事还不小,我记得早前看过水师和锦衣卫的奏报,都提到安南商人有从西南走私硝石,还有南洋岛屿上,有硝石矿......”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回到内阁。
申时行接到消息,说魏广德带着兵部尚书张科回了内阁,还有些纳闷。
不过首辅那边没有召见,他也不好直接过去,只是让人盯住,打探消息。
同样的,另外几位阁臣,也都是类似的小动作,派书吏注意着魏广德值房的动静。
“你的意思是说,让南海水师不惜武力胁迫,也要逼迫南洋诸国交出所有硝石矿?”
值房里,张科震惊的看着魏广德。
先前,他提到南洋攻略的时候,魏广德还非常担心,并不愿意让大明过多介入南洋诸国,特别是安南。
但是才多久,魏广德居然就想让水师在南洋有如此重大的动作。
“据我所知,南洋硝石矿分散,非常难以控制。
不仅如此,西南和东南地区的洞穴里,也有硝石矿,同样数量希少,朝廷很难控制产出。
这也是为什么硝石价格昂贵的原因,你是担心国内硝石被不法商人走私倭国?”
张科急问道。
“倭国的硝石,肯定有不少来自我大明,但更多还是南洋。
我印象里,很早锦衣卫就奏报过,说葡夷和安南的贸易,安南人会拿出硝石和葡夷交易。
而他们出售的硝石,其实出自西南地区。”
魏广德开口说道,“南洋的硝石确实不少,但分布虽广,但产量稀少,而且据说夷人将收购的大部分硝石运回了欧罗巴,只会少量高价出售到倭国。
这至少说明一个问题,天下除我大明和南洋外,其他地方尚未发现大量硝石矿。
如果朝廷能控制硝石,其实就可以间接控制各国火药的制备。”
说道这里,魏广德盯着张科,戏谑说道:“兵部,难道不动心?”
张科马上正色道,“善贷,如果真如此,就算和南洋藩国翻脸,只要能控制绝大部分硝石产量,也是值得的。”
没人比兵部的人更重视火药,现在明军打仗,消耗最大的就是火药。
就算是原来靠骑战起家的马芳,手下的骑兵除了少量精通箭矢的骑士除外,其他都是配发三眼铳和鸟铳。
远距离拒敌使用鸟铳,冲锋时则是三眼铳,然后才是近战。
这已经是大明精锐骑兵标准战法,也是马芳总结出来的。
戚继光的骑营,虽只有少量精锐骑兵采用这个战法,倒不是戚继光认为不好,而是戚家军的骑营,严格说起来是骑马步兵,骑术较差。
甚至,戚家军骑营的训练之法,很大可能就是建州女真骑兵的训练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