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869节

  其实这个事儿,让他一个内阁首辅来负责,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就算白莲教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也是完全没必要的。

  交给锦衣卫全权处理才是正常程序,大不了案子查的差不多了,移交刑部定罪。

  但现在,魏广德其实也不知道他该做什么,只能等人过来再说。

  “宫里最近什么情况,听说那张鲸最近很得宠,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淘换到什么稀奇玩意儿,惹得陛下如此欢喜。”

  随口闲聊,魏广德关注的也是乾清宫的情况。

  “那张鲸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个道人,会炼丹,他的丹药入口,据说皇爷就感觉神清气爽,足疼的毛病也消失无踪。”

  陈矩无奈的说了句,他现在在宫里和张宏走得比较近。

  至于张诚那边,就是维持表面关系。

  说到张鲸,这人也是小人得志,不过确实有狂的资本。

  得罪了张宏,身为太监首领的他居然也那张鲸毫无办法。

  这几个月,张鲸在朝堂内外也是愈发嚣张了。

  虽然在阁臣面前他还懂得收敛,可就算对上九卿,他都是丝毫不让。

  据说他的马车曾经在大街上和户部尚书张学颜的轿子撞上,最后还是张学颜让人稍微让了让。

  其实,京城马路上已经了有左右分行的规矩。

  不过朝堂上的重臣嘛,傲气还是有的,难免有时候也放肆些。

  或许不是出自本心,而是手下人作为,但他们也是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

  好嘛,遇到宫里来的,就算是一品大员,也是丝毫不给面子。

  魏广德听说此事,也只能摇摇头。

  有些话,他也不好和他们说。

  只能说,都在规则内。

  他提出制定的交通规则,那是约束下面人的,是约束百姓的。

  而他们这些上面的人,也在规则内行动。

  不过对于陈矩说的事儿,魏广德却是上了心,小声问道:“那丹药是何物炼成,为何有此奇效?

  太医院那边,有查过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张鲸是直接带着送进乾清宫,不是内廷的手续。

  那道士我没见过,倒是听说人曾经进过宫,但却是个僧人。

  反正我是没搞明白,那炼丹的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

  陈矩打着哈哈说道。

  “和尚也炼丹?”

  魏广德一愣,他还真没听说过。

  这门手艺,不是都是道家流传的,什么时候和尚也会这行了?

  炼丹通常指道教的外丹或内丹,而佛教僧侣本以禅修、诵经为主,自然不会有和尚炼丹。

  然而,在佛道交融的历史背景下,个别僧人因个人兴趣、求长生或受道教影响,确实涉足炼丹活动。

  而现在,魏广德就因为惊讶,于是在心里对这个炼丹的人产生了兴趣。

  按说,应该是道士才对,可怎么在陈矩口中,又说可能是和尚。

  “陈大哥,此事涉及陛下,内廷还是查查为好。

  就算事情传到太后耳里,也只会称赞是为陛下好而不会怪罪。”

  魏广德说这话,是因为现在内廷,或者说朝廷风向有点变化。

  在嘉靖朝到隆庆朝那会儿,两任皇帝都是笃信道教的,练道家功夫想长生。

  好吧,两个皇帝都磕丹药。

  而万历皇帝,年幼就死了爹,受到的影响就小很多。

  他没什么宗教的偏向,可架不住有个信佛的老娘。

  李太后信佛于是乎到了万历朝,宗教政策就有些偏向佛教。

  这些年,宫里可是营建了不少寺庙。

  其实,本身在皇宫里,甚至都建有佛堂。

  大明朝的皇帝,在宗教信仰上是非常有的,信佛教的有,信道教的也不少。

  陈矩闻言微微点头,不过这事儿,他得和张宏商量着来。

  现在宫里,大小事儿都是张宏做主。

  他也不知道,万历皇帝磕的丹药,张宏到底知不知道。

  不多时,刘守有和曾省吾都到了值房。

  刘守有还好,大抵猜到点东西,曾省吾来了这里,看了文书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此事,还是按照惯例,由锦衣卫查办吧。

  需要刑部协助,出个条子,我让衙门和顺天府听从吩咐就是了。”

  这两日吏部、刑部和都察院合作,准备整顿吏治。

  虽然查禁白莲教也是大事儿,可若是在京外,自然没的说,刑部主导。

  可这罗清观在京畿周围,属于京城管辖,由锦衣卫出面最为合适。

  刘守有没有吱声,这里他地位最低,自然是听候命令的份儿。

  魏广德和陈矩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于是,差事儿还是按照正常程序,交给锦衣卫追查。

  “锦衣卫那边,到底在罗清观发现了什么,怎么牵扯出那什么红阳教?”

  这个教派,魏广德之前可没听说过。

  “之前锦衣卫一直都对京中庙观有所监视,对其中有异常的,会重点关注。

  这罗清观,就在重点关注的名单里.....”

  刘守有小声解释了原由,因为白莲教喜欢利用各地道观隐藏行踪,虽然不是全部,但游走的教徒,确实常化妆成方外之人,手持度牒行走各地。

  大明朝有对百姓行动有规定,普通百姓出县需要路引。

  除非有功名或者度牒,管理才会宽泛些。

  锦衣卫关注庙观的道理,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等刘守有说到西宁侯府和这罗清观的往来,主要还是几次向观中乐捐香油钱。

  “这西宁侯府中,只是送香油钱,没有牵扯其他?”

  魏广德这时候忽然打断了刘守有的发言,问道。

  “目前只注意到这事儿,没有发现他们和观中还有其他联系。”

  刘守有急忙回答道。

  “那西宁侯府除了给罗清观捐钱,别的庙观怕也不会少吧。”

  魏广德说这话可不是胡说,他府里好像也有这笔开支,往城里的庙观捐钱,祈福、还愿的。

  “是,西宁侯府确实也有像其他庙观捐钱。”

  刘守有急忙解释道,“不过据我们收集到的消息,这罗清观目前为止,只有西宁侯府这一个大恩主,其他捐钱都是断断续续,大小不等,不像有更深的联系。”

  “那你们现在已经把西宁侯府监视起来了?可有发现?”

  这次是曾省吾在问。

  “目前没有发现。”

  刘守有低头回道。

  “单凭这香油钱,也不能在文书里写侯府和罗清观有瓜葛,还有这红阳教,可曾查实那里真有这个教会的人?”

  曾省吾继续追问。

  “这个有,我们从观里偷出一本经书,名曰《弘阳苦功悟道经》,这红阳教之名,也是从信徒口中得知。

  卑职已经安排人装作信徒混入其中,发觉其和白莲教类似,奉罗清为祖师,尊混元老祖与无生老母为最高神。

  教义融合佛教弥勒救世观与道教劫变说.....”

  随着刘守有叙述,魏广德和张四维、陈矩已经大致能推断出,这伙人应该是白莲教匪。

  可以说,朝廷对但凡佛道融合的邪说,一般都会被怀疑为白莲教。

  “放手去查,酌情收网,断不能让匪首逃脱。”

  最后,魏广德就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假大空的话。

  反正成了是他领导有功,指导有方,败了也是刘守有没有执行好他的策略。

  “西宁侯府那边,可以派人盯着。

  既然府上和那罗清观有牵连,想来府中必有人牵线搭桥。

  要说宋侯爷会和白莲教合作,那是断然不可能,大抵是受了蒙蔽。”

  这个时候,魏广德还是替宋世恩说了句话。

  开玩笑,世袭罔替的爵爷,有必要和反贼勾结吗?

  除非想造反。

  魏广德这边安排好,曾省吾就匆忙告辞离开。

  他最近差事儿是真的多,领导一张口,下属跑断腿,他就算是尚书,这时候也只能被内阁差遣。

  “对了,思云,你知道张鲸给陛下送的丹药,是出自道士还是和尚之手?”

  在刘守有也打算告辞的时候,魏广德忽然问道。

  魏广德相信,张鲸在京里那些事儿,不可能逃过锦衣卫的眼睛。

  “阁老说的是憨山大师吧。”

  终于,刘守有小声说了句。

  “这么说他是和尚?”

  魏广德惊奇问道。

  “是,此人在锦衣卫有存档。

  俗姓蔡,法号德清,号憨山,安徽全椒人,临济宗门下,精通释、道、儒三家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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