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1章 1782登闻鼓
“是,此人在锦衣卫有存档。
俗姓蔡,法号德清,号憨山,安徽全椒人,临济宗门下,精通释、道、儒三家学说.....”
在刘守有的介绍里,这个叫德清的和尚的形象,也逐渐浮现在他脑海里。
或许是因为后世十多年的教育,让他本心是不信神佛的,虽然他突兀的出现在这里。
但是,虽然不信,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敬畏。
能够被称为大师,就算没真本事,但佛学一道,肯定也是有几分造诣。
嘉靖三十六年,德清十二岁时就辞亲入报恩寺依西林永宁和尚诵习经教,兼习儒学及古文诗赋。
十九岁时,德清往谒栖霞山云谷法会禅师领受禅法,读到《中峰广录》时,体会禅中三昧,乃决志参禅,便返回报恩寺出家,受具足戒。
隆庆五年,他北游参学,先至北京听讲《法华》和唯识,并参徧融、笑岩二巨匠,请示禅要。
继往游五台山,见北台憨山风景奇秀,即有取为自号之意。
不久又回北京西山,获识当时名士王凤洲、汪次公、欧桢伯等,以诗文相唱酬。
万历二年他又离京行脚,游嵩山、洛阳,至山西蒲州会见妙峰,和他同上五台山,居北台之龙门,专事参禅。
万历四年,袾宏游五台山,与憨山叙谈五日,使其深受禅净兼修思想的影响。
万历九年,神宗慈圣太后派人至五台山设“祈储道场”并修造舍利塔,他和妙峰共建无遮会为道场回向。
越年在山讲《华严玄谈》,听众近万人。
后德清赴东海牢山那罗延窟结庐安居,开始用憨山为别号,皇太后遣使送三千金为他建庵居住。
“他和慈圣太后有来往?”
魏广德听到刘守有的介绍,当即皱眉问道。
他倒是不担心再有那什么传言出来,太后久居深宫,而且宫外之人进宫的规矩森严,是不可能有机会独处的。
“是的,魏阁老,这憨山大师曾数次入宫为娘娘讲解佛法,因此也是京中受宠最重的大师。
娘娘数次上次,不管是五台山建道场,还是东海牢山建庵,赏赐历来厚重。”
刘守有解释道,“倒是有传闻,此人早年也对道教感兴趣,深研多年后,说‘为学有三要,所谓不知《春秋》,不能涉世;
不精《老》、《庄》,不能忘世;
不参禅,不能出世。’
在外被士林奉为金玉良言,流传甚广。
其本人,在佛道儒三教影响巨大。”
魏广德微微点头,轻声说了句,“这样啊。”
“那他会炼丹?”
陈矩也来了兴趣,要说德清大师他知道,毕竟进过宫,宣扬过佛法。
太监里面,信佛的亦不少。
算起来,甚至比信道教的还多。
别看前面两任皇帝都修炼道家功法,但太监更多还是更愿意相信轮回。
不过憨山大师这个号,他就不知道了。
“嗯,他对炼丹一道,也是会的。
至于张公公获得的丹药,是早年憨山大师所炼,放在妙峰寺里。
这憨山大师在京中并未固定居住,摩诃庵、中峰寺和妙峰寺,都是他常住之地。
也因为是憨山大师所炼,太后早年也常取来服用,所以并未单独上报此事。”
刘守有把没有往上面报告皇帝吃丹药的事儿,也在这里顺便解释了一番。
太后磕丹药,魏广德管不着。
可皇帝吃那玩意儿,魏广德就不得不重视了。
“思云,让人去妙峰寺取丹药,交太医院看看,是什么方子,吃了是否对人体无益。”
魏广德当即吩咐刘守有去查,刘守有自然领命。
倒是陈矩想想才说道:“此事,要不要禀报皇爷。”
“暂时不必,等太医院有了结果再说。”
魏广德马上说道。
当今这位,宗教这块,感觉和魏广德类似。
似乎只有敬重,呈现兼融佛道的印象。
不过,因为太后多次厚赐佛教的原因,给人感觉宫里似乎更偏向佛家。
但那都是外人以为,毕竟每笔支出,魏广德大抵知道情况,其实不是皇帝所赐,而是太后要的。
万历皇帝答应,更多还是因为为了逢迎母亲的喜欢。
就在他们谈论这个叫德清的大师的时候,京城外,一个一身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毅然走进京城的城门。
顺着大街一路前行,遇到街口就询问路人,皇宫要怎么走。
对于这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京城里的人虽然一开始一脸鄙视,但看清对方一身道袍后,态度立马改观。
道长,那是惹不起的。
于是乎,这个衣衫褴褛的道人,在路人的指点下,很快就到了宫门外。
这里,屹立着一面一人高的大鼓,下方还有一个手臂还粗的鼓棒。
大鼓两侧,还有锦衣校尉看守。
这里,就是大明朝的登闻鼓。
明代自洪武元年在南京午门外设登闻鼓,永乐迁都后移至北京长安右门外,由六科给事中与锦衣卫轮值管理。
登闻鼓制度非大明首创,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周代,西周时期就在京城宫殿之外设有登闻鼓,有专门的官员负责管理,接受官民的上书言事和伸冤。
《周礼》记载:“太仆建路鼓于大寝门外,而掌其政以待达穷者与遽令,闻鼓声,则速逆御仆与御庶子。”
这一制度被后来的历朝历代所继承,唐代为两京制,于是在长安、洛阳都设有登闻鼓。
宋代开始设置登闻鼓院和登闻检院两个机构专门管理登闻鼓,辽代、金代都模仿宋代设置了这两个机构管理登闻鼓,到了元代只设登闻鼓院。
明代在前朝的基础上将登闻鼓制度作了进一步的完善,包括对登闻鼓案件受理的时间、案件审理的部门、受理的范围做了明确的规定。
并且相比较前代,朱元璋规定凡有冤民敲响登闻鼓申诉,可立即直达天听,由皇帝亲自受理,如遇从中阻挠者,以奸臣论处。
当然,大明朝真正执行老朱政策的,也只有洪武朝。
许多政策,其实之后都有了变化。
就好比这登闻鼓响,就并非立即直达天听,而是会先交到都察院处理。
当然,实际情况上,朝廷各衙门会打听原由,然后几个相关衙门一起参与,力求尽快汇报到皇帝那里,算是结案吧。
所以,在刘守有离开,陈矩也打算告辞时,是他就听到耳中“咚咚咚”三声鼓响。
“哪里敲鼓?”
魏广德刚把陈矩送出值房,听到响动,马上就问道。
芦布也是一脸懵逼,刚响,自然没人给他送消息。
“老爷,我不知道啊。”
芦布一脸郁闷的说道,不过头看向宫外,嘴里说道:“好像不是宫里响的。”
也就是内阁靠近宫墙,才能听到那鼓声。
如果在深宫里,其实根本就听不到声音。
只是片刻,一个內侍就连滚带爬跑进来。
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陈矩和魏广德,那內侍急忙跪倒禀报道:“老祖宗、首辅大人,刚才有个道士敲响了登闻鼓。”
“人呢?”
魏广德一惊,马上问道。
“已经被守鼓官、六科给事和锦衣卫送到都察院去了。”
那內侍急忙禀报道。
成化年间,由于锦衣卫和六科给事中都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对于轮值登闻鼓这事就不是很上心。
到了这个时候,登闻鼓更像是个摆设。
因为这个登闻鼓的值班人员老是不在,导致了来敲击登闻鼓的底层百姓得不到伸冤,伸冤的百姓就在登闻鼓前自残,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于是从成化二十二年开始,锦衣卫增设“守鼓官”一名,保证对于登闻鼓的值班管理,并且严惩负责值班看管登闻鼓却懈怠的官员,将不接收登闻鼓案件的六科给事中下狱杖责。
这样,六科就轮流派人来这里守着。
在这一亩三分地儿,科道也得听锦衣卫的号令。
因为如果不能按时值守,那是真可以被锦衣卫直接下狱问罪的。
“知道告什么吗?”
道士告状,魏广德心里直突突,失声问了句。
“好像说他的道观被人占了,地方上不敢管,进京城告御状来了。”
內侍说道。
他是芦布安排的人,就在宫门那片值守,有什么外面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送过来。
当然,私底下芦布都是用银子喂着的。
只要有钱,收买宫里太监那真的不要太简单。
而且这钱,还是魏府报销,不需要他自己贴钱。
魏广德和陈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过在他们心里,更多还是觉得这八成是下面哪家宗室干的。
占道家的道观,怕也只有这些无法无天的宗亲才能做得出来。
魏广德没在意,回值房继续办公,他相信很快会有消息送来。
他其实也没猜错,半个时辰后,都察院就送来一份状子。
“这么说,几位大人正好都在都察院,就一起过问这件事儿了?”
魏广德收下状子,和都察院的御史随意说上几句。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