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24节

  然后是几个有心人开始观察承旨司的运转方式。

  他们发现辛缜在文书上贴了三种颜色的签条,这不是什么秘密,枢密院本来就是办文书的地方,这种分色标记的法子一看就懂,学起来也不费什么工夫。

  没几天,兵籍房和户房也开始用红黄绿三色签条标记急件缓件了。

  再过几日,吏房也开始抄承旨司的值班交接格式了。

  承旨司的吏员们看着自己在辛缜手下不但没出丑,反而成了各房暗中效仿的对象,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

  当初这位十六岁的少年上官刚来时,大家面上恭顺,心里都在打鼓。

  如今看着大案上那套分色水牌,看着窗台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急件缓件平件,看着各房送文书进来的书吏们眼里那一闪而逝的意外之色,他们却是心里一瞬间从内心深处感觉到骄傲。

  不知不觉之间,辛缜已经赢得了他们的敬重,这个过程自然而然之间便完成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有娘的孩子真好啊!(最后一天了,义父们把票都给老猫吧!)

  辛缜在枢密院里忙,自然没有时间去安乐郡王府,王妃在家中等了十来日,起先还沉得住气。

  辛缜走的时候说过,差遣的事定下来便来跟她说一声。

  她想着一个少年人初入官场,又是跟着韩琦做事,总有几日的忙乱,等安顿好了自然会来。

  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王妃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先是派了个小厮去辛缜的院子探问。

  小厮回来说,辛公子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天黑了也不回来,听说是宿在值房里。

  王妃又问,公子做的什么差遣?

  小厮挠头,说不知道。

  王妃气得骂了他两句,让他再去问,小厮委屈道,那院子里的人嘴紧得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王妃越发心焦了。

  不要说什么跟着韩琦做事就不会出事,对于韩琦那样的大人物来说,一个小文书算得了什么,就怕自家儿子傻乎乎的,还真以为人家把他当回事了!

  就算没有别的事情,儿子这么拼,把身子熬坏了也不值当啊!

  她在王府里坐立不安,连赵惟吉养的鸽子在廊下咕咕叫都嫌烦,让人把鸽笼挪到了后院。

  到了第十二日,终于按捺不住,派人去辛缜的院子把秋娘唤来。

  秋娘进门时,给王妃行了个万福礼,垂手立在一旁,神态恭谨而坦然。

  “秋娘。”

  王妃坐在罗汉榻上,手里端着茶盏,语调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急切,“缜儿近来在忙些什么,你与我仔细说说。”

  秋娘略一沉吟,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王妃,公子近来确实是忙。

  枢密院里战后事务繁杂,公子每日卯时便起身,酉时方归,有时在枢密院值房过夜,连着十来日不曾歇过一日。”

  王妃的眉头微微皱起。

  忙,她知道。

  但忙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在枢密院里做什么?

  她正要问,秋娘已经接着说了下去,道:“公子如今是枢密院副都承旨。”

  “嗯?”

  王妃有些迟疑问道:“什么?”

  秋娘以为她没听清,赶紧道:“王妃,公子现在是枢密院副都承旨。”

  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王妃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她虽是内宅妇人,却也知道枢密院是什么地方,更知道副都承旨是个什么职位。

  王妃眉毛一挑,厉声道:“副都承旨是枢密院里真正管事的实权位置,多少人在枢密院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门槛!

  我家缜儿,今年才十六岁,这样的位置怎么可能排的上他!他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说,你跟我说谎?”

  秋娘赶紧跪下道:“不敢欺瞒王妃,公子是韩枢相亲口辟差的机宜文字,官家御笔特授的副都承旨,吏部的告身都下了,此事定然不会有假!”

  王妃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道:“你既知此事,为何不早早来报?”

  秋娘低着头答道:“婢子是公子的人,不是王府的人,公子的事,该由公子自己跟王妃说。

  婢子今日来,是因为王妃问了,王妃若觉得婢子做得不对,婢子甘愿领罚。”

  王妃愣了一下,随后道:“抬起头看我。”

  秋娘抬起头看着王妃,紧紧抿着嘴巴,眼神十分坚定。

  王妃有些走神,看着秋娘,看着这个当初主动请缨去伺候她儿子的管事娘子,看着那双坦然无惧的眼睛。

  半晌,她忽然笑了。

  不是恼怒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骄傲的欢喜,道:“好,缜儿手下有你这样的人,是他的福气。

  你这般护着缜儿,做得好!我希望你以后也这般,一生忠于他!”

  秋娘俯身地上,道:“娘娘,奴婢会的。”

  王妃笑了笑,道:“好,有赏,一会找管事领十贯赏钱。”

  秋娘起身摇摇头道:“不了,娘娘,奴婢已经不是王府的人,不合适。”

  王妃更喜,摆摆手道:“知道了,去吧。”

  秋娘告退后,王妃把赵惟吉请到了花厅。

  赵惟吉刚从鸽棚回来,袍角上还沾着几片碎草。

  他见王妃神色怔怔的,便在对面坐下,也不催她,笑呵呵的等着。

  王妃声音有些发飘,道:“王爷,缜儿……在枢密院,做了副都承旨!”

  赵惟吉笑容顿时僵住了,随后赶紧道:“王妃再说一次,本王刚刚似乎是累着了,听不太清楚你的话。”

  王妃摇头道:“王爷没有听错,就是枢密院副都承旨。”

  赵惟吉皱眉道:“是秋娘说的?她说谎了吧?”

  王妃赶紧道:“秋娘口风紧,若不是今日追问,怕还要瞒下去,臣妾连着确认了两次,不会有错。”

  赵惟吉还是皱眉,道:“不能啊,枢密院副都承旨乃是正六品的差遣,而且,这个差遣甚至都不是品级的问题,这个差遣位卑权重,甚至有小枢相之称,如此重要的差遣,怎么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担任?”

  王妃顿时有些愁容,道:“所以这事儿不可能真?”

  赵惟吉站起身,道:“秋娘我知道,不至于扯这种谎,恐怕此事有内情,我出去一趟,若是有什么猫腻也好及时处理,你在家里别担心。”

  王妃顿时揪起心来。

  赵惟吉去了一整个下午。

  他是安定郡王,宗室长辈,在皇城里走动比寻常官员便利得多。

  枢密院、政事堂、崇文院,他都有熟人,有些是早年在宫里一起读书的同窗,有些是逢年过节在宗室宴会上把酒言欢的旧交。

  平日里他不敢与这些人交往过密,但今日要打听的只是一个少年人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

  傍晚时分,赵惟吉回来了,推开花厅的门,王妃正坐在罗汉榻上等他。

  他走到王妃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大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手微微有些抖。

  王妃赶紧问道:“真二没有出什么事吧?”

  赵惟吉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今日在枢密院机要房看到的那几份卷宗摘要,伐夏策,盐钞法,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横山蕃部归附,定难五州归宋。

  每一桩的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他想起自己在崇文院翻到的那篇《兴亡论》,散体单行,气吞万里如虎。

  而这个人,他续弦妻子带来的不成器的孩子,十六岁啊!

  只是他这么一沉默,可把王妃给急坏了,急声道:“王爷,缜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话啊!”

  赵惟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你之前总跟我说你这儿子不成器,让你操心。

  他哪里是不成器?他这是要大器得吓死人。”

  王妃闻言更是吃惊,哆嗦道:“惹了多大的祸,连你……连你……”

  赵惟吉见把妻子给吓到了,赶紧把今下午打听到的事一桩一桩地说了出来。

  王妃听完,瞪大着眼睛,整个人僵在榻上,半天没有说话。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王妃才轻轻说了句:“这听着就不像他爹的儿子。”

  赵惟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这就不像是个人好么!说他是被千年老妖给附了身,我反倒能信。”

  王妃回过神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缓了缓,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缜儿十六岁做了枢密副都承旨,往后前程不可限量,我们要把他的婚事给操心起来!”

  赵惟吉端着茶盏,点了点头,笑道:“应该的。”

  王妃抹起了眼泪,道:“以前缜儿不成器,我想着给他在乡里寻一户本分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是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十六岁的枢密副都承旨,伐夏策盐钞法横山蕃部,哪一桩不是天大的功劳,这样的人,娶亲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是他整个前程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必须要好好的挑选才行,就算是没有能够给他前程助力,也决不能给他拖后腿。”

  赵惟吉想了想,试探道:“宗室女如何?我兄弟们家的闺女适龄的很多,随便挑。”

  王妃立刻瞪了赵惟吉一眼,连连摇头道:“不是说了么,不能拖后腿!你又不是不知道朝里的惯例,外戚不得干政。

  缜儿若是成了宗室的女婿,往后到了紧要处反而碍手碍脚。功业越高,越不能与宗室联姻!”

  赵惟吉也不生气,心道是这个道理,他想了想道:“那勋贵家的女儿呢?门第高贵,家产丰厚,与皇室关系近,能替他提供上层庇护,又不至于严重影响他日后出任实权要职。

  我跟许多勋贵家还是能够说得上话,若是选勋贵家,还是能挑选几家的。”

  王妃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勋贵将门,听着好听,但武人在那些两府相公们眼里,分量总归是有限的。

  若缜儿是棵低矮的松树,武将家的女儿是无妨,甚至是最好的良配,身份尊贵,又可陪嫁许多。

  但缜儿这可是要冲天的大树,你忍心让他刚起势就背上一个武人党羽的背景,不妥,大大的不妥!”

  赵惟吉一摊手,道:“那我就真没办法了,宰执家的女儿是最好的,可你也知道我是个闲散宗室,文官宰辅的圈子我压根进不去,哪有这种姻亲路数。”

  王妃也叹了口气,但眼神却是十分坚定,道:“肯定有办法的,此事我来想办法!

  不过找到之前,先把缜儿寻回来,我好久没见着了,你让人去枢密院请缜儿,就说他娘想他了,今晚务必回来吃饭!”

  赵惟吉看着王妃那副兴奋的神情,欲言又止,想说人家现在正忙着战后收尾,这时候去请,怕是耽误正经公事。

  可话到嘴边,看着王妃眼角那几道因为挂念儿子而多出来的细纹,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好,我让人去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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