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听完,点了点头:“行,方公子放心,咱家安排。”
方敬笑了笑:“那就麻烦江公公了。”
“方公子说哪里话。这点小事,算什么麻烦。”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说起来,方公子,您可能不知道。咱们方家的车马行,现在在整个南直隶,那是头一份。不光是车多、马壮、人手足,关键是没人敢查。”
方敬看着他。
江晏嘿嘿一笑:“这还得感谢令尊。方老爷当初跟方博士随口抱怨了几句,说关卡上的官吏吃拿卡要,没过多久,南直隶凡是跟关卡勒索沾边的,一个都没跑掉。轻的撤职,重的下狱。那段时间,各府各县的驿丞、河泊所、钞关,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江晏满是感慨。
“从那以后,咱们家车马行的车,过关卡的时候,没人敢拦。远远看见车上的旗子,关卡的人就主动把路让开了。连查验都不查验,直接放行。都以为背景是方博士呢!现在就论圣眷,除了黄太常,有谁能比得上方博士?”
方敬心道:就是为了这个。
“方公子,您放心。您要运的东西,咱家一定安排得妥妥帖帖。从金陵到哪儿,您说。”
方敬道:“我们经常运货的地方有三个,宣化府送香料、真定府送药材、北平送木材!”
江晏一一记下,点了点头:“行。咱家明天就让小豹去安排。车、人、路线,一条龙。方公子只管等着收货就行。”
“那就多谢江公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排,我想从近期开始运输,然后赚个三个多月的钱就差不多了。”
“方公子那么重视,这样吧,我明天就叫小豹亲自安排,至少一旬一趟!”
“劳烦公公了,这里有点小意思……”方敬开始从怀里掏东西。
江晏面色一变:“方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旁人,我自然收钱才帮他干活,若是公子,嘿!公子要是给钱,这活咱家不干了!”
方敬拱手:“多谢公公,来,咱们喝酒!”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朱小胖减肥
方敬盯着朱高炽看了好长一会儿。
朱高炽莫名其妙,怎么今日姨父找到他,难道就为了看他?
方敬摇摇头:实在是太胖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胖,这次感觉又胖了一圈。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脖子几乎看不见,下巴和胸口连成一片。
方敬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朱高炽的寿命。历史上,朱高炽即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
三高。糖尿病。心血管疾病。
方敬心里把诊断书都写好了。
“姨父!”朱高炽又叫了一声。
朱高炽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高炽啊,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朱高炽立刻坐直了身子:“姨父请讲。”
方敬没有直接说事,而是问了一句:“高炽最近在诸王馆,每日饮食如何?”
朱高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姨父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
“早上三碗鸭血粉丝,四张胡饼,四个鸡子,一碟酱菜。中午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晚上简单些,三菜一汤,有时候加一碗面。”
方敬心道,你再吃点焖子吧,那玩意适合你。
唉!
“有没有点心或者加餐?”方敬继续问道
朱高炽有点不好意思:“点心是有的,上午一碟,下午一碟。有时候晚上看书看饿了,再加一碟。”
“一碟是什么?”
“就是……糕点。桂花糕、枣泥酥、芸豆卷、核桃酪……轮着来。”
方敬在心里默默加了一行诊断:高糖高油高碳水。
“高炽啊,你平时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口渴、乏力、伤口不容易好?”
“口渴倒是常有的事。喝完水没一会儿又渴了。至于伤口……上次手指不小心划了一道,确实好几天都没长好。”
方敬点了点头。
口渴。伤口愈合慢。典型的糖尿病早期症状。
四十八岁驾崩,大概率就是糖尿病并发症。
方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世子,你想回北平吗?”
朱高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姨父有办法?”
方敬严肃道:“世子,你想回北平,首先得听我的吩咐。”
朱高炽的表情也郑重起来:“姨父,高炽该怎么做?”
方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石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方敬昨晚在书房写的。
“从今天起,每日饮食照这个来。早上一个鸡蛋,一碗牛乳,一碟水煮青菜。中午二两瘦肉,一碗糙米饭,两碟时蔬。晚上一碗豆腐汤,半碗糙米饭,一碟凉拌菜。点心全部取消。实在饿了,吃一根黄瓜。”
朱高炽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肉微微颤抖。
“姨父,这……这是不是太少了?”
方敬没理他,继续说:“每日运动。早上起来绕诸王馆走十圈,中午饭后走五圈,晚饭后走十圈。走不动就慢走,慢走不动就原地踏步,但不能停。”
朱高炽的嘴唇开始哆嗦了。
方敬又补充了一条:“每五日称一次体重,记录下来。三个月之内,至少要减掉四十斤。”
朱高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犹豫道:
“姨父,为什么要减肥?”
“为了让车能装得下你!”
朱高炽眼神都变得悲壮了。
“高炽明白了。”
“高炽,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想回北平,就必须这样,而且,我建议你,以后回到北平,也按照这个饮食,这样至少可以让你长寿一点。我跟你说,希望你别记仇,你这个样子很难活到五十岁。”
朱高炽的嘴角抽了一下。
“姨父,高炽减。”
方敬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我会定期来检查。如果让我发现你偷吃点心……”
他看着朱高炽,微微一笑。
“那你就留在金陵掩护你两个弟弟,我把他俩带回去,这样,你父亲有后,也可以放心干大事了。”
朱高炽犹豫半天:“若高炽留在金陵可以掩护弟弟的话……”
“行了行了!在这跟我唱啥高调,你想死想活?”
“想活!”
“那就给我减肥!”
方敬从诸王馆出来后,立刻转身往会同馆走去。
会同馆的书房里,明珮珮正在练字。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临《千字文》。
方敬推门进来,明珮珮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先生!”
方敬点了点头,在书案对面坐下。明珮珮放下笔,把临好的字推过来给他看。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虽然笔力还嫩,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方敬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进步了。”
明珮珮心情大好。
她开始缠着方敬聊天,这是上课前的小福利。
亲近嘛……
方敬咬咬牙,开始闲聊。
“哦,你问我鸭王老板对我这么客气?是因为上次在那家店,本来是我家的。”
明珮珮愣了一下。
“不只是那家店。金陵城里最大的车马行,也曾经是我家的。南直隶一半的货运,都是我家车马行在跑。”
“哇,那先生家很有钱啊?”
方敬摇摇头:“本来挺有钱的,后来我进了诏狱。家父为了把我捞出来,把家产花了一大半。铺子、车马行、地,都给了别人。金陵鸭王现在不是我的了,车马行也不是了。”
“先生……”
方敬摆摆手,笑了一下:“没事。都过去了。”
明珮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方敬。
“先生,我有钱。”
方敬愣了一下。
明珮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金豆子和一些碎银子。她把荷包双手捧着,推到方敬面前。
“先生,这些给你。”
方敬看着那个小荷包,又看看明珮珮认真的脸,有点罪恶感。
“珮珮,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钱。收起来吧。”
明珮珮急了:“先生!我真的有钱!哥哥每个月都给我月例,我花不完的!而且舅舅说过,等我出嫁的时候,他给我一大笔嫁妆。我可以先跟舅舅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我是说……我可以跟舅舅借……”
“珮珮,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先生还没穷到要学生接济的地步。”
明珮珮咬着嘴唇,把荷包收了回去:“先生,那你被革了功名,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倒是有个法子……”
明珮珮的眼睛亮了:“什么法子?”
方敬摇摇头:“可惜不行。”
“为什么不行?”
方敬叹了口气:“养鸭子能赚钱,养马当然更赚钱。我认识很多车马行的人,要是有大量的马,从北边运到南边,或者从南边运到北边,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但马不好弄啊。朝廷对马政管得严,边贸更是卡得死死的。想弄马,得有路子。”
明珮珮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