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43节

  “不但要让他们听到,还要让他们记住。故事不用复杂,就三件事:第一,太祖嫡子,被奸臣逼反;第二,爱兵如子,从不滥杀;第三,每下一城,秋毫无犯。百姓听了,未必就立刻拥护殿下,但至少不会把殿下当成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还要让南方的人也知道。建文的朝廷在金陵,南直隶是他们的根基。如果南直隶的百姓也开始同情殿下,建文的根基就动摇了。”

  朱棣沉吟片刻:“怎么传到南方去?”

  “戏班子、说书先生,跟着军队一路南下。每打下一座城,先搭台唱戏。不唱别的,就唱殿下的故事。戏班子是可以流动的,他们会帮我们把话带到下一座城、下一个省。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只要做下去——仗还没打,人心先赢了一半。”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方敬可抵十万大军(4K)

  朱允炆很不喜欢锦衣卫,自即位以来,他就把锦衣卫指挥使宋忠送去了怀来,把锦衣卫佥事解贵送去了北平。

  这俩都为国捐躯了,现在锦衣卫甚至没有名义上的一把手。

  锦衣卫指挥同知冯延嗣心知肚明,如果想安安稳稳的,最好是在陛下面前少说话,减少存在感。

  但是,最近他收到的线报让他很为难,但是职业敏感性让他觉得这些线报不对劲,咬咬牙,冯延嗣还是找到了朱允炆。

  正心殿。

  “陛下!冯延嗣求见!”

  朱允炆皱了皱眉。锦衣卫单独求见,一般不是好事。

  “宣!”

  冯延嗣快步进殿,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陛下,臣昨日接到线报。金陵城内街巷小儿,近日竞相传唱一首童谣。臣不敢耽搁,连夜誊录在此。”

  太监接过那张纸,放在御案上。朱允炆低头扫了一眼。

  “莫逐燕,莫逐燕!

  逐燕日高飞。

  高飞上帝畿。”

  冯延嗣见朱允炆没发作,又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张纸。

  “还有一首。是从北边传过来的无名诗,已经在城南几家茶馆的说书先生嘴里传开了,大部分都当定场诗。”

  朱允炆接过,纸上写着

  “燕来燕去风满楼,

  巢倾巢覆各有由。

  莫向空梁问旧事,

  新雏已占柳梢头。”

  朱允炆盯着这四行字,面色沉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童谣也好,诗也好,都是虚的,抓不到人,追不到根。他若动怒,反倒显得心虚。

  “还有。北直隶各府县近日出现在各处乡间草台和镇子茶馆里的戏班子,演的全是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说是……说是有大户人家,老太爷过世之后,当家的长孙听信外人的话,把家里的叔叔们一个一个赶出去。有一个叔叔被逼得没法子,带着儿子们跟长孙打官司,打到后来就……”

  “够了!”

  朱允炆的手拍在御案上,冯延嗣跪在地上不敢抬。

  他忍了童谣,忍了诗句,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抓不住把柄。但这出戏太直白了。直白到他没法装听不懂。

  朱允炆内心中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逼迫叔叔的人,但是锦衣卫把这些事报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他们认为这些东西是映射朕的喽?

  他登基以来一直在裁抑锦衣卫的权柄,不许他们随意拿人,不许他们私设刑狱,把诏狱的管辖权转给了刑部。

  “冯延嗣。”

  “臣在。”

  “锦衣卫如今是越管越宽了。市井小儿唱几句童谣,草台班子演几出戏,也要报到朕面前来?”

  冯延嗣一愣,抬起头:“陛下,这童谣……句句暗指燕逆,旧巢新雏分明是在为乱贼张目。若不及时……”

  “及时什么?朕要你去查燕逆的军情,你查了吗?朕要你去盯北边的粮道,你盯了吗?你倒好,跑来跟朕禀报茶馆里的闲话、戏台上的唱词。你是觉得朕很闲吗?”

  “还有,削藩是国策,是你一个百户该置喙的事吗?”

  冯延嗣跪在地上,不敢再开口。

  “下去。锦衣卫的手不要太长了!”

  冯延嗣磕了个头,站起身,躬着腰退出谨身殿。

  他苦笑了一下,整了整飞鱼服的领口,往宫外走去。

  算了算了,我自作多情什么呢?燕逆的事,自有老爷们操心,我跟着瞎勤快什么?

  冯延嗣决定以后啥也不管了,直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四五个孩子蹲成一圈,拍着手正在唱着什么。

  冯延嗣站住了。他听清了那几句词。

  “风来了,雨来了,

  燕子衔泥无处落。

  旧主拆了檐下柱,

  休怪燕儿另垒窝。”

  冯延嗣心中暗想:“这些词,不是燕王那边传来的就怪了!一个两个都无所谓,但是时间长了,流传范围大了……陛下还是太自信了啊!在金陵都有这声势,在北平,不知道燕王把北平经营成啥样了!”

  在北平朱棣的大本营,情况确实如冯延嗣所想,却不需要如此暗搓搓的宣传方式。

  北平,燕王府偏院的几间厢房,门口挂了块新牌子,上面写着:“宣文司”三个大字。

  这是新成立的部门,是方敬提议的,专门负责文化宣传、思想战线工作。

  方敬担任宣文司主事。

  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拼成一张长案,案上堆着纸、笔、砚台,两个书吏正在埋头抄写。

  方敬站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叠稿纸,正在给面前几个人分派工作。

  “老刘,你字写得工整,今天的《靖难日报》你来誊。还有,那个‘建文笑话’专栏搞好了吗?”

  “使司!别催我了,搞好了搞好了!今天刊登的笑话是:‘这个皇帝太差劲了!一个老汉抱怨。旁边的锦衣卫立刻逮捕。老汉辩解:我说得是鞑子的皇帝,没说是谁!锦衣卫冷笑道:哪个皇帝差劲,你当我们不知道吗?’”

  “不错不错,不过明天最好搞一点黄子澄笑话。行,今天就按这个来。”

  马和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抄好的稿子:“方使司,这是您昨晚写的那篇文章,奴婢让人抄了二十份。张千户那边说能不能多抄几份,他手下识字的不多,但人人都想听。”

  方敬接过来翻了翻,是他昨晚熬到半夜写的那篇《论我们的战斗为什么是正义的,必胜的》。

  “所有同袍们,今天我们为什么要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当大官。是因为有人不让我们活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朱高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梨汤。

  “姨父,母妃让我给你送来的。说你这几天嗓子都是哑的。”

  方敬接过碗,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刚誊好的《靖难日报》递给朱高炽:“世子看看,第一期。”

  朱高炽接过来展开。报纸不大,一张纸对折成四面。第一面是报头。

  “靖难日报”四个大字下面署着一行小字:洪武三十二年八月初六。旁边是方敬写的那篇文章。第二面是一段段政策解读,第三面是几则军报简讯。

  翻到第四面,朱高炽愣住了。

  “姨父,这是什么?”

  “先进事迹。以后每一期都有一个,专写普通士卒。”

  朱高炽低头念道:“《怀来城下,他一箭射穿敌将旌旗——记燕山左卫小旗赵小虎》。”

  “在伟大的、正义的、必胜的奉天靖难战争中,我燕军将士在敬爱的燕王殿下的英明领导下,以雷霆万钧之力,于怀来城下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这是燕王殿下军事思想的伟大胜利,是“清君侧、正朝纲”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是全体燕军将士用热血和忠诚铸就的伟大胜利!

  在这场气壮山河的决战中,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今天,本报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全军将士介绍一位普通的燕军小旗——赵小虎。

  他用手中的弓,射出了怀来之战决定性的一箭。这一箭,射穿的不只是敌将的旌旗,更是朝廷不义之师虚弱的外壳。

  这一箭向全天下宣告: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我们的殿下是战无不胜的!”

  “小虎今年二十四岁,洪武二十八年入燕山左卫,当兵六年,身上伤疤七处。

  ……

  怀来之战,他站在第一排。南军右翼的将旗刚立起来,他一箭过去,把旗杆射断了。南军右翼当场乱了阵脚,阵型被撕开时张玉将军的骑兵正好冲进去。

  ……

  一个人的力量有多大?可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以是在万军之中射出那决定胜负的一箭。赵小虎用他手中的弓告诉全军:一个小旗的一箭,可以射倒敌将的旌旗;一万个将士的一万箭,就能射穿朝廷不义之师的脊梁。

  后来有人问他,你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虎挠挠脑袋,憨厚地说:

  ‘殿下说过,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必胜的。我就相信自己一定能赢。我射出的这一箭,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殿下给我的力量。

  多么让人振奋的战士啊!

  在此,我们号召全军,向赵小虎学习……”

  傍晚时分,篝火升起来了。

  “念报念报!”

  “孙文书!先来个笑话暖暖场!”

  “对对对!上次那个‘黄子澄在镇江’笑死我了,今天有没有新的?”

  孙文书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沓纸,自己先看一遍,忍不住乐出声,他稳住表情,把那个‘谁是差劲的皇帝’念完。

  燕兵们陆续反应过来了,笑得前仰后合。没听懂的还在追问,听懂的已经笑得说不出话。

  孙文书看着底下笑成一片,他清了清嗓子,把那页笑话翻过去,换下一页。笑声件渐渐丹下。

  士兵们知道,今天的正文要开始了。

  孙文书展开下一页,借着篝火的光,念道:“所有同袍们。今天我们为什么要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因为想当大官。是因为有人不让我们活了。”

  “两年前,先帝驾崩。当今陛下登基之后,信任奸臣黄子澄、齐泰,把周王流放了,把代王圈禁了,把齐王关在金陵当囚犯。湘王被逼得阖府自焚,从死者上百人。朝廷给他的谥号,是‘戾’。”。

  “我们敬爱的燕王殿下是诸王之长。殿下站出来说: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待太祖的骨肉。可回应他的是什么?是我们的三位公子被扣在金陵当人质。殿下起兵,不止是为了保住自己,还是为了保全北平,保全燕王府,保全在座的每一个弟兄!”

  “代王被削后,鞑子去年冬天南下烧杀抢掠,大家可以回去问问长辈,燕王没来北平的时候,北平是什么样子的!

  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是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可是,朝廷要谋害燕王!我们北平人,能答应吗?

  也许有人会说,我们人少,朝廷人多,我们能赢吗?

  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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