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69节

  不可避免的……

  “知道吗?燕王是真龙下凡!那妖风不是妖风,是龙卷风!黑龙卷着燕王,从万军丛中飞走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的女婿在徐州当兵,他战友亲眼所见!说燕王站在山坡上,手一挥,天上就下来一条黑龙,把他接走了!平安、盛庸的箭射过去,全被龙鳞弹开了!”

  “我的天……那这天下……”

  “这天下,该换真龙坐了!”

  锦衣卫抓了几个传得最凶的,一审,全是普通百姓,问他们从哪儿听来的,说法五花八门:茶馆听邻桌说的,买菜听小贩说的,甚至做梦梦见的。

  根本查不到源头。

  冯延嗣头大如斗。

  这怎么查?全城几十万人,人人都在说,你抓得过来吗?

  这让他更心惊,他宁愿这是燕王煽动的舆论,但事实并非如此。战报是朝廷公布的,百姓都是自发谈论的。

  这……上面都是傻子吗?

  骗谁呢?刮大风,只刮朝廷的兵,不刮燕王的兵是吧?

  百姓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在乎的是日子能不能过好。朝廷这些年,打仗、加税、死人,日子越过越难。燕王呢?听说在北平减税,在济南不抢不杀,还开仓放粮。

  两相比较,百姓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锦衣卫又忙活起来。

  纪纲此刻正坐在秦淮河畔的一家小茶馆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周围茶客兴奋地议论“燕王真龙”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些舆论,当然有他的手笔。虽然平安、盛庸的奏报给了他灵感,但后续的升级版,尤其是黑龙下凡的细节,是他精心设计的。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纪纲听够了的种种传说,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馆,他没有回住处,而是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进了一条背街小巷深处的一间不起眼的皮货铺。

  这刘氏皮货铺,是燕王在金陵的据点。

  掌柜见是他,只抬了抬眼皮。

  “刘爷,有北边的新皮吗?要黑色的,结实些的。”

  “黑色的有,但不多。客官要送人还是自用?”

  “送人,要紧的朋友,得快点送到。最好走江氏车马行。”

  老头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出来,手里没拿皮子,却低声说:“后门,第三辆柴车,底板夹层。子时前必须取走。”

  “明白。”纪纲颔首,正要离开,老头又低声补了一句:“魏国公府有个叫徐坤的管事,来找过你,留了话,说三老爷有旧账要清,问你什么时候得空。”

  纪纲眼神一凝。

  “知道了。”纪纲说完,迅速离开了皮货铺。

  他没有直接去后门取东西,而是先在城里转了几圈,扫视着街面上的乞丐。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约莫八九岁、但眼睛看起来很机灵的小乞丐。

  纪纲走过去,蹲下身:“小孩,帮叔叔个忙,给你五个大钱,买肉包子吃,好不好?”

  小乞丐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纪纲亮出五个铜钱,又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的小包,压低声音:“你跑到夫子庙西边那条死胡同里,最里面那堵破墙下面,有个狗洞,把这个塞进去。塞完就跑,千万别回头,也别跟任何人说。做到了,半个时辰后,我还在这儿,给你五个钱,管你饱。”

  小乞丐紧紧攥着小包,用力点头,扭头就跑。

  纪纲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褪去。

  半个时辰后,他给了小乞丐铜钱。

  “小孩,等一下!”

  小乞丐回头。

  纪纲绕到夫子庙附近,钻进了一家赌坊。在赌坊里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把身上的钱输了个干干净净,还跟旁边赌客打了一架。

  这几日,他每天都在赌坊待一个时辰。

  打完架,纪纲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赌坊。

  第二日,应天府的衙役被通知,有个小乞丐被发现死在一条污水沟边,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破柴刀,几个铜钱散落在旁,像是抢钱杀人。

  衙役看了看,嘟囔着“又是这些饿死鬼争食”,让人用破席子一卷,抬去乱葬岗了事。

  纪纲知道自己做的不在场证明十有八九是这个效果,根本没人管,但是他依然很谨慎。

  小心无大错。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直取金陵

  燕王府的书房里,朱棣坐在主位,道衍和方敬坐在对面,中间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殿下。徐三和李宝丞的消息,对上了。”方敬说道。

  朱棣抬眼:“怎么说?”

  “金陵京营,实有十二万。月初,陛下下密旨,调走九万精锐北上,归平安节制。如今城内,只剩三万老弱,分守十三门。”

  “李德成的消息更细:这九万人,分三批走。第一批两万,已于五日前过江,现在应该在往徐州路上。第二批三万,昨日刚出朝阳门。第三批四万,三日后开拔。”

  “另外,徐三还提到,梅殷的水师,近日接到调令,主力移防上游,说是防着燕军从西边寻隙渡江。如今金陵段江防,只有些老旧战船和巡检司的舢板。”

  九万京营北上。

  江防空虚。

  金陵……只剩三万老弱。

  “吾师。此刻我们应该……”

  “直取金陵。”道衍截断他的话。

  “你……仔细说说。”朱棣坐直了身子。

  “殿下请看。我军如今,据北平、山东,控德州。平安、盛庸新败,军心涣散,粮草不继,短期内无力北犯。这是其一。”

  “朝廷九万京营北上,看似增强前线,实则自断后路。金陵空虚,江防薄弱,此乃天赐良机。这是其二。”

  “金陵,朝廷根本。一旦有失,天下震动。届时,前线大军即成无根之萍,江南财赋之地尽在掌握,陛下号令不出宫门。这是其三。”

  “殿下,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今朝廷以为我军必在江北与平安决战,绝想不到我军敢绕过千里战线,直扑其都城。此乃‘批亢捣虚’之策,一击可定天下!”

  朱棣没说话,但心脏狂跳。

  直取金陵。

  这个念头太大胆,太疯狂,太……诱人。

  赢了,满盘皆赢。

  输了……

  朱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输了,就是全军覆没,就是万劫不复。

  “太险了。吾师,我军若南下,平安、盛庸会不会尾随追击?若是被他们缠住,前有长江,后有追兵,那就是死地。”

  “他们追不上。”道衍摇头,“京营北上,粮草消耗更大。平安自身难保,绝不敢分兵追袭。即便追,以殿下骑兵之速,他们也只能吃灰。”

  “长江呢?”朱棣又问,“就算江防空虚,可那是长江!天堑!没有船,没有水师,怎么过?”

  “船,可以找,可以抢,可以造。梅殷水师移防,江面空虚。只要寻得渡口,集结民船,一夜可渡数万军。”

  朱棣沉默。

  他不是不敢冒险。他敢在北平起兵,敢以区区八百人对抗朝廷百万大军,本身就是天大的冒险。

  “殿下在犹豫。”道衍看着他,缓缓道。

  “是。”朱棣坦然承认,“此事……干系太大。一步走错,满盘皆输。道衍,孤不是不信你,是……”

  是怕。

  “殿下。和尚知道殿下的顾虑。但殿下可曾想过,若按部就班,与平安、盛庸在江北鏖战,纵能取胜,又要耗到何时?死伤多少?朝廷底蕴深厚,耗得起,我军……耗不起。”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天时,朝廷昏聩,自毁长城;地利,长江空虚,金陵无备;人和,我军连胜,士气如虹。此三者齐聚,千载难逢。若错失良机……”

  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朱棣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方敬,开口道:“敬之,你怎么看?”

  “大师此策,若能成,天下可定。但风险……确实有。”

  朱棣点头:“不错。孤担心的,也正是风险。敬之,你素来谨慎,你觉得,此策可行吗?”

  方敬走到舆图前,指着北平:“殿下,我军起兵,为的是什么?”

  朱棣一愣:“清君侧,靖国难。”

  “是,也不是。”方敬摇头,“清君侧是口号,靖国难是大义。但归根结底,是要赢,要坐稳这天下。”

  “我军起兵至今,看似连战连胜,实则陷入困局。地盘不大,兵力不多,与朝廷拼消耗,拼底蕴,绝无胜算。沛县一把火,烧掉了朝廷的粮,也烧出了我们的机会——但只是战术机会,不是战略胜势。”

  “那什么是战略胜势?”朱棣问。

  “战略胜势,就是让敌人从根子上崩溃,再无还手之力。金陵,就是朝廷的根。陛下在那里,中枢在那里,钱粮命脉在那里。拿下金陵,就等于砍掉了这棵大树的树根。树根一断,枝叶再繁茂,也活不了多久。”

  他转身,看着朱棣:“殿下,您想想,我们现在在江北打,打赢一场,两场,甚至十场,有什么用?朝廷可以退,可以调兵,可以加税,可以再战。只要金陵还在,朝廷就能源源不断地生出力量,跟我们耗,跟我们磨。我们耗不起,磨不过。”

  “可如果我们拿下金陵呢?中枢瘫痪,江南财赋断绝。到时候,平安、盛庸就是无主之军,是战是降,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朱棣眼神闪烁。

  是啊,在江北打,打赢了,也只是击退。拿下金陵,才是绝杀。

  “可是……”朱棣还是犹豫,“风险太大了。万一不成……”

  “殿下,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当初在北平起兵,风险大不大?被围在城里,差点饿死,风险大不大?可我们都闯过来了。为什么?因为殿下敢赌,敢拼,敢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机会又来了。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都可能彻底改变天下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赌赢了,这天下,就是殿下的。赌输了……”

  “无非是再拼一次命。殿下,咱们从北平杀出来的时候,脑袋不就一直别在裤腰带上了吗?多别一次,又如何?”

  朱棣浑身一震。

  是啊!

  从起兵那天起,他的脑袋,就没安稳过。

  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区别?

  “殿下,方探花所言,深得兵法精髓。批亢捣虚,直取要害。此乃自古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之不二法门。项羽破釜沉舟,韩信背水一战,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机会在前,若因畏险而失,他日必悔。”

  朱棣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做好决定后,道衍和方敬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道衍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方敬。

  “殿下心中还是不安。他做了决定,但心跳还没稳下来。敬之,你去宽慰宽慰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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