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黄寺卿?
黄子澄?
他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
“下官方敬,见过黄寺卿。”
黄子澄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方编修,本官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黄寺卿请讲。”
黄子澄捋了捋胡子。
“本官兼任东宫讲读,每月要为皇太孙殿下讲几次书。翰林院的年轻编修,也常被召去给殿下讲课。韩修撰、王编修都去过了。”
“今日轮到你了。下午未时三刻,你去东宫一趟,给殿下讲讲……嗯,《大学》吧。”
不是,哥们?
我是草包这事你不知道吗?
讲《大学》?
别说现在了,就是上一世,方敬的高中成绩也并不理想,最后也只能考上个一般的大学……
方敬头皮都麻了,却还是硬着发麻的头皮拱手。
“下官遵命。”
黄子澄点点头,转身走了。
方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韩克忠凑过来,小声问:
“敬之,怎么了?”
方敬回过头,看着他。
“守信兄,你之前去东宫讲课,怎么样?”
韩克忠想了想。
“还行吧。皇太孙殿下挺客气的,听完课还赏了茶。”
方敬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他又看向王恕。
“夫道兄呢?”
王恕挠了挠头。
“也还行。殿下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答上来了。”
方敬点点头。
还行就好。
据说这个真正的草包对文人挺优待的?
我算是文人……吧?
未时三刻。
方敬站在东宫门口,有点上考场一般的紧张。
有小太监引路,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书房前。
“方编修,殿下在里面等您。”
小太监说完,退到一边。
方敬站在门口,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摆满了书架。窗边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方敬跪下。
“臣翰林院编修方敬,叩见殿下。”
朱允炆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方敬,没有叫起。
方敬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不敢显。
过了很久,朱允炆才开口:
“起来吧。”
方敬站起来,垂首站着。
朱允炆走回书案前,坐下。
“方敬之?”
“臣是。”
朱允炆点点头。
“今科探花必然才学不凡咯?”
“臣侥幸。”
朱允炆笑了。
那笑容,不怎么友善。
“侥幸?皇爷爷亲自点的探花,你说侥幸?”
方敬没说话。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黄师让你来给孤讲《大学》?”
方敬点点头。
“是。”
朱允炆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坐吧。”
方敬坐下。
朱允炆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几页,问:
“《大学》首章,讲的是什么?”
方敬愣了一下。
《大学》首章?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学》首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他正要开口,朱允炆摆摆手。
“算了,不讲这个。孤换个问题。”
他看着方敬。
“你给孤讲讲,什么叫‘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臣不知。”方敬干脆地开口。
“怎么?方先生这个都不会?”
“那‘《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当何解?”
“臣……”
朱允炆呵呵一笑,颇为倨傲。
“孤听说,先生在翰林院,每天就是喝茶看书跑茅房。韩修撰和王编修都在库房里抄书,唯独先生不用。”
他看着方敬,眼神里满是嘲弄。
“方先生真是好福气。”
方敬没说话。
朱允炆继续说:
“孤还听说,方先生流连花丛,连那重犯烟花女,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回家中?可有此事?啊?哈哈!”
方敬听着有点火大。他的言语里提到“烟花女”的时候,充满揶揄。
重生回来那么久,几乎所有人对他最起码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哪怕是朱元璋,他心里也知道,老头对他算不错。
但是这个皇太孙?
方敬,本来就对君权没有此时的人那么敬畏。
而且,我中山王府姑爷,你爷爷钦点探花,你哪怕以后即位了,能杀了我不成?那时候削藩、靖难,你更要笼络北方士子之心。
方敬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
朱允炆愣了一下。
方敬站起来。
他看着朱允炆,忽然笑了。
“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允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
“有人在背后说臣是草包,有人在背后说臣不识字,有人在背后说臣这个探花是捡来的。臣都不在意。”
他看着朱允炆。
“皇恩浩荡,天子钦点我为探花,必有深意,旁人怎么说,臣不在乎。因为那些人,臣不认识。他们说什么,跟臣没关系。”
朱允炆的脸色变了变。
方敬继续说:
“但今天,臣见到了殿下。”
“臣以为,殿下是储君,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应该比那些人强。”
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