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爹,您说什么呢?”
方晟一脸认真:“爹带了钱,不少呢。你要是喜欢,咱就拍下来。你一个人在金陵,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这姑娘看着挺水灵的,带回去伺候你也好。”
方敬哭笑不得:“爹,这是青楼,不是人市!您拍下来,她今晚是我的,明天呢?我还能带她走不成?”
方晟眨眨眼:“怎么不能?赎身啊。爹有钱。”
方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爹,儿子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都二十了,身边连个暖床的都没有。在济南的时候,你整天读书,没工夫想这些。现在来金陵了,也该开开窍了——”
方敬压低声音:“爹,您别闹了。儿子对这事没兴趣。”
方晟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要是待会儿看上了,就跟爹说。爹给你兜着。”
方敬点点头。
父子俩正说着,台上已经热闹起来。
老鸨扬声宣布:“却扇礼起价——一百两!”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方敬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一百两银子,按照明朝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两三万?
万恶的封建社会。
“一百二十两!”
有人举牌了。
方敬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穿绸衫的中年胖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富商。
“一百五十两!”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回是个年轻公子,穿着月白直裰,腰悬玉佩,看着像是官宦子弟。
“二百两!”
那中年胖子咬咬牙,又加了价。
年轻公子不屑地笑了笑,慢悠悠地举牌:“三百两。”
胖子脸色变了变,终于没再开口。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公子出三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台下安静了片刻。
眼看那年轻公子就要得手,忽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五百两。”
全场哗然。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锦袍,面容俊秀。
李增枝。
曹国公李景隆的弟弟。
第七章 青鸢
那年轻公子的脸色变了变,显然认出了李增枝的身份。他张了张嘴,终于没敢再加价,悻悻地坐下了。
宦娘喜出望外:“李公子出五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台下无人应声。
李增枝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就要往台上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五百五十两!”
李增枝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北方士子那桌。
赵拓举着牌子。
明初,经过胡惟庸、蓝玉一系列案子,勋贵还真不敢仗势欺人,刚才那人是因为是金陵本地人,不好真的得罪李增枝,但是赵拓就不一样了,他怕你个卵?
方晟大喜:“贤侄大气!没有丢我们北人的面子,钱不够你叔叔这有!”
李增枝的钱其实并不多,今晚只是过来装逼的,而且,这青鸢,他垂涎已经很久……
他开口嘲讽道:“北方士子不在家读书,跑来秦淮河争清倌人?怎么,落榜了,来这儿找补?”
这话说得刻薄,赵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身后的几个北方士子也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试试?”
李增枝身边的几个人也纷纷起身,双方剑拔弩张。
宦娘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各位贵客息怒,息怒!别伤了和气!”
李增枝摆摆手,示意自己的人别动。他上下打量着赵拓,笑容愈发玩味:“怎么,我说错了?你们北方人读书不行,争风吃醋倒是一把好手。可惜啊,这儿是金陵,不是你们北边那穷乡僻壤。五百五十两?你一个读书人能拿出这么多钱?你爹能让你花那么多钱?”
赵拓脸色铁青。
他家里虽说不穷,但确实,五百五十两已经是极限了。李增枝要是再加价,他真拿不出来。
李增枝看出了他的窘迫,哈哈一笑,扬声喊道:“六百两!”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赵拓张了张嘴,终于没再出声。
李增枝得意洋洋地扫了北方士子们一眼,整了整衣襟,又要往台上走。
“八百两。”
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增枝猛地转身,循声看去。
方晟站起身,拱拱手,笑眯眯地看着李增枝。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啊,我也看上这个姑娘了。”
李增枝盯着他,眼神阴沉:“你是谁?”
方晟拱了拱手:“济南方晟,一介草民。”
李增枝上下打量着他。
“八百两?你拿得出来?”
方晟笑眯眯地点头:“拿得出来。”
李增枝也咬咬牙:“一千两!”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方晟脸上的笑容不变,慢悠悠地开口:“一千二百两。”
李增枝的笑容僵住了。
他李增枝虽是曹国公的弟弟,但家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多钱,买一个清倌人,而且还是青鸢,回去让大哥知道,非骂死他不可。
李增枝的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方晟那张笑眯眯的脸,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行。”李增枝挤出笑容,“方先生有钱,方先生请。本公子不跟你争。”
他说完,转身就走。
方晟朝他的背影拱了拱手:“多谢公子承让。”
李增枝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北方士子那桌爆发出欢呼声。
“方叔叔威武!”
“方叔父好样的!”
“看那姓李的还敢嚣张!”
方敬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我爹没经过我同意就花了那么多钱?
这都是我的钱!
我哒!我哒!
方敬愁眉苦脸,等以后回了老家,不能让老爹这么败家了,得管管。
宦娘乐不可支,现在行情可不比以前了,要是二十年前,凭青鸢的容貌身份,一万两也是值的,但是现在没多少有钱人敢这么花钱,已经超出预期了!
“哎哟,老爷,青鸢是向您一个人却扇呢?还是大家都见见?”宦娘走向方晟,眉花眼笑。
她希望青鸢能直接展露面容,又不是只做今晚这生意。未来价格没今晚这么贵了,来的人更多,得把她的名气打出去。
“这是金陵泰兴号的凭帖,你明儿个派人去取,见帖即付。”方晟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满不在乎说道,“至于却扇,直接接了吧,老爷不在乎。”
青鸢苦笑,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抵御这命运?
但事到临头,她反而平静下来。既入贱籍,早晚都是这一遭。
她缓缓抬起手,团扇缓缓垂下。
船舱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团扇落下。
一张脸露了出来。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不是那种艳丽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
她明明站在灯火通明的画舫中,却让人觉得她该在深山古刹的梅树下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