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帐顶的雨声从噗噗变成了沙沙。沙沙的声音跟那天傍晚逃难百姓走过营前的脚步声有些像。
赵守微吹了灯。黑暗里他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郭威走营的靴印、白文珂兵的空眼神、常思马匹的暗毛色、花名册上赵匡胤的名字、花名册上找不着的曹彬。
这些碎片,他装进了脑子里那间只有他进得去的屋子。
屋子里越来越满了。
满了的屋子,迟早要打开给一个人看。那个人坐在三百里外的偏殿里,灯底下,等着他的竹筒。
灯在那头。
雨在这头。
灯和雨之间——棋还在下。
第134章 围城第七月
城里开始吃树了。
这件事不是赵守微看见的——他进不了城。这件事是从城墙上看出来的。
头几个月,城墙上还能看见几棵树冠冒在墙头以上。河中城里有几处高宅大院,院中老槐和榆柏长了几十年,树冠高出墙线一截,在围城的营线上远远望过去,灰扑扑的城头上方浮着几团深绿。那几团绿在头三个月里没变过——围城归围城,树不管。树不知道自己被围在城里。它只管按自己的节令抽枝发叶,春来绿了,夏来浓了,浓到一团深色压在城墙上头,像一座困城最后的体面。
到了第七个月,那几团绿没了。
不是枯了——入秋才会枯。是没了。从满到半、从半到疏、从疏到光。几天之间那些老树就像被人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剥了皮一样,先是细枝上的叶子不见了,再是粗枝,再是树冠本身——到后来连枝干都看不见了。不是倒了。是被人砍断了搬走了。搬走干什么?赵守微第一天没想明白。第二天想明白了——不是搬走了,是吃了。
树皮能吃。树叶能吃。嫩枝削成片泡水也勉强能咽。老树的皮厚,里头那层白的,用刀削下来捣碎了掺进水里煮,煮出来的糊跟粥不像——跟浆糊倒有几分相似。浆糊不顶饱,可它能把空着的胃填上一点。填上一点人就能再撑两天。两天之后再去找另一棵树。
一座城里的树是有数的。十来万口的城,就算打对折饿跑了一半、死了一成,剩下的人要吃,那些树能撑多久?赵守微在帛上没有算这笔账——他算不出来。可他在营线上看着那几团绿一天比一天矮,矮到有一天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的时候,他知道:城里的树也吃完了。
吃完了树——接下来吃什么?
这个问题他不敢往下想。赵思绾那边已经给了答案。赵思绾是疯了的人才做出来的事。李守贞疯没疯——现在还看不准。可一座城把树吃完了之后,离那个界限还有多远,没有人说得清。
——
降兵带出来的消息,比城墙上看到的更细。
细到什么程度——细到了赵守微写密报的时候笔停了三回。不是写不出字。是写出来的字太重了。重的字他掂了又掂,掂到觉得非写不可了才落。
降兵带出来的消息一桩比一桩沉。沉到赵守微每写完一桩就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歇一歇。歇的那几息不是手累——是心累。心累的人手跟着沉,沉了的手写出来的字笔画不匀。他要匀。写给御前的东西字不能歪——歪了就像慌了,慌了的密报不可信。可他实在觉得这些事光写下来就够让人夜里睡不着了。
降兵说的第一桩:城里军粮已经从官仓转移到了李守贞的“秦王宫殿“里。官仓空了。空仓的门敞着,里头连仓壁上粘的那层粮灰都被人刮下来舔了。有人在仓里看见一只死猫——饿死的。猫是追老鼠进去的。老鼠也饿死了。一座粮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这座城还能撑多久?
李守贞把所有余粮集中到自己那座用百姓拆下来的砖石修的宫殿里,由亲兵看守——只供亲信和死忠。普通守军一天分到的口粮,从半升降到了三合。三合是什么概念?是一个成年男人一天嚼谷的四分之一。四分之一能让人不死——但也只是不死。靠三合米活着的人,站在城头上拿刀,刀举起来都费力。举费力——砍就更不必提。有降兵说他的什长连着三天没分到米——不是克扣,是他那一什的人死了大半,活着的凑不齐一什的数,报不了粮。报不了粮就没有米。没有米的什长在城头上坐了两天,第三天夜里从墙上翻了下来。翻下来的时候摔断了一条腿——可他没叫。不叫不是忍得住疼。是叫了怕城上的人听见。听见了——又是一颗挂在墙垛上的人头。
降兵说的第二桩:有人想降。不是一两个——是成片的。可降不了。李守贞在城墙上加了巡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昼夜不歇。不是防城外的人进来——是防城里的人出去。出去一个就少一把守墙的刀。刀越少,城越薄。李守贞算得过这笔账。可他挡不住心。挡不住想走的心,他就用另一种法子——杀。
有三个兵趁夜从城南角楼的暗道往外摸。暗道是早年修的排水沟,勉强能容一个人弯着腰爬过去。三个人爬到沟口被巡卒发现,拖了回去。天一亮,三颗人头挂在了城南角楼的墙垛上。挂的不止头——头底下还吊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字。字写得很大,大到城外营线上拿远镜都能瞧得见——赵守微没看见,可降兵看见了。降兵说那块木牌上写的是四个字。
“叛国通敌。“
叛国——叛的哪个国?李守贞自封的那个“秦“么?赵守微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动的那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冷的东西。他在帛上把这四个字照原样抄了。抄完了在旁边添了一句自己的判断:“城中以投降为叛国——此非治军,乃邪教之法。“
邪教之法——这四个字比那四个字更沉。邪教不靠理,靠的是把人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里只有一种声音。声音说的是:外面的都是敌人。你走出去就是叛。叛了——死。不叛——也是死,但至少死在“自己人“堆里。自己人堆里的死比外头的死体面——这就是邪教的逻辑。这个逻辑不需要对。只需要城里的人信。信了——他们就不走。不走——李守贞就还有兵。还有兵——城就还能撑一天。
一天。李守贞把六千条命一天一天地往火里填。填的不是守城。是他自己那个“秦王“的梦。
——
祭天是在一个阴天举行的。
城外的人看不见祭天的仪式——城墙挡着。可他们听见了。听见的是鼓。
鼓声从城里传出来。不是军鼓——军鼓是急促的,“咚咚咚“,催人动的。这个鼓是慢的。慢到每两声之间隔了三四息。三四息的间隔里,还有另一种声音——尖的,像是金属片互相碰撞发出来的那种脆响。叮——咚。叮——咚。尖和沉交替着,从城墙那头飘过来,被风送到了围城的营线上。
赵匡胤当时正在直卫的帐前擦他那根铁枪。鼓声飘过来的时候他停了手。听了几息,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皱在不懂,是皱在懂了。他在军营里长大的,什么鼓什么调他分得出来。这不是军令鼓。这是祭鼓。
祭鼓用在两种场合:出征前祭天,求胜;死前祭天,求来世。
围城围到第七个月,城里的人用祭鼓——求的是哪一种?
赵匡胤没猜。他把枪搁下来,走出了帐。
走出帐的时候正好碰上郭威。
郭威也在听。他站在帅帐前面那片被踩平了的空地上,两手背在身后,脸朝着城的方向。他的脸在阴天的光里看不太清——阴天的光没有方向,把人脸上的轮廓全抹平了。抹平了的脸上什么动静都看不出来。可他背在身后的那两只手,右手的指头在微微叩着左手的手背。叩的节奏跟城里传来的鼓声合上了——叮,咚,叮,咚。
赵匡胤走到郭威身后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开口——帅在听,底下的人不先开口。这是规矩。
鼓声持续了大约两刻钟。两刻钟之后,停了。停得很突然——最后一声“咚“之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比鼓声本身更让人不适。鼓声在的时候,人的耳朵跟着走,走着走着就习惯了;突然停了——耳朵还在等下一声,等不来,就觉得空。空了的耳朵比什么都敏感。敏感到连风声都放大了一倍。
停了之后,城墙上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远远的,模糊的,像是很多人在一起喊什么。喊的内容听不清——风把字拆散了。可声调听得出来: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往上拔的声——像拜,像颂,像一群人在对着什么东西磕头。
郭威的手指停了。
他转身往帅帐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停住的时候他没回头——他是侧了半张脸。侧脸上那个角度,刚好能用余光看见身后五步远的赵匡胤。
他说了一句话。声不高。高了就不是对一个人说的了——低了才是。低到只有五步以内的人听得见。
“城里那个人已经疯了。“
停了半息。
“疯了就快了。“
说完了,继续走。靴子踩在被踩平的泥地上,没什么声。
赵匡胤站在原地没动。他在嚼那两句话。嚼的不是字面——字面他听得懂。嚼的是郭威说这话时的那个调子。那个调子里没有轻蔑。轻蔑是嘲笑对手的。郭威不嘲笑——他判断。判断和嘲笑的区别在于:嘲笑的人觉得对手不如自己。判断的人不比——他只看对手还能走几步。
疯了就快了。为什么?
赵匡胤自己接了后面的半截——他没说出口,在心里接的:疯了的人不按牌理。不按牌理有两种走法。一种是乱冲——冲出来送死。另一种更险——把所有人绑在自己身上一起死。祭天就是绑。李守贞拿祭天把满城的人绑成一个——“天命所归“。天命归了他,跟他的就是顺天,不跟的就是逆天。顺天的活,逆天的死。这一套在困城里特别好使:困了七个月的人,不需要道理,需要一根绳。李守贞给的就是这根绳——天命。抓住了,至少知道该往哪儿走。抓不住的——就被踩在脚下了。
可这根绳撑不了多久。天命这种东西,饱的时候信,饿的时候不信。三合米的人不信天命。三合米的人只信碗里有没有东西。碗空了——天命就空了。天命空了的那天,李守贞身边连替他举旗的人都没有。那一天不远了。
赵匡胤想完这些,又想到了另一桩。他想到了自己在夜袭回来的路上经过那个小村子时说的那番话——“他不知道你是来找水的还是来抢他的。他不知道他就怕“。那时候他说的是城外的百姓。现在他想到的是城里的——城里那些百姓也不知道。不知道围城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知道城头上那些拿刀的人是在保护他们还是在拿他们当人质。不知道的人——只能等。等的人比打的人苦。打的人好歹有一杆枪在手里。等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到这一层的时候,手已经回到了那根铁枪上。枪柄被他攥得紧了一截——不是刻意攥的,是手自己紧的。打仗打了七个月,没轮到他上大阵。截击、夜袭、堵突围——这些是零碎活。零碎活攒起来也有功,可不是那种一仗定乾坤的功。他在等那一仗。
城破的那一天——就是那一仗。
郭威说快了。他信。
——
赵守微把这一天听到和看到的写进了密报。写的时候他在鼓声那一段上多停了几笔。停不是犹豫——是他觉得这段值得让汴京仔细看。
他在帛上写了一段判断。判断的措辞是经过掂量的——赵守微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掂量。掂完了才落。
“李守贞祭天自称天命所归——臣以为此非强也,乃穷也。强者不必借天。借天者,人心已失,不得不假外力以固内。城中军民饥馁已极,人心离散,守贞以祭天邪法收束余众——此法有效于一时,溃于旦夕之间。盖饥者之心不可久系于虚名。一旦粮尽人竭,天命之说即如纸灰,风来即散。“
写完了这一段他搁了笔。搁笔之后又拿起来添了一行——那一行不是判断,是他在行营待了七个月之后说的一句大实话:
“围城七月,城外之兵亦疲。郭公换帅之后军令统一,三路气象一新。然新气象需以破城之胜固之。胜来得越早,新气象越牢。胜来得越晚——臣不敢妄言。恳请陛下知悉。“
“臣不敢妄言“四个字底下垫着的意思,他知道偏殿里那一位看得懂:城外的兵也快到极限了。郭威接了帅权是一剂强心针,可针药有效期。效期内城破了,万事大吉;效期过了城还没破——新帅的威信跟旧帅一样,都要打折。打了折的威信不够支撑第二个“七个月“。
这封密报的末尾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写曹彬或赵匡胤。他写了一行跟军务无关的话。
“今日城中鼓声传至营线,闻之令人齿冷。围城所围者非一城——乃十万活人。十万之中存者不知几何。破城之日——望陛下有以处之。“
望陛下有以处之。
意思是:城破了之后,那些还活着的人怎么办,请陛下提前想好。
帛折好。三折。塞进竹筒。火漆封口。暗记。
竹筒出了帐。走进了那条从前线到偏殿的暗路。
第135章 南唐的手
求援信是从河中城里用铜管密封、裹进一具浮尸的腹腔里、顺着城南那条水沟冲出来的。
浮尸是真的——城里饿死的人不缺。缺的是怎么把信塞进去再让尸体顺水流出城。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不多,李守贞身边还有这样的人——说明城里还没彻底烂透。烂透了的地方连想法子的人都没了。
可法子再巧,出了城就进了郭威的地盘。
围城的营线有一条不为人注意的暗规矩:城南那条水沟的出口,郭威专门安排了一什人盯着。盯的不是怕有人从水沟里钻出来——围到这个份上,能从水沟里爬出来的人,收了就是。盯的是水面上飘过来的东西。飘过来的尸体不稀罕——每天少则两三具、多则七八具,从水沟里冲出来,在沟口的拦网上挤成一团。尸体本身不值得查。可郭威吩咐过:每一具都要翻一翻。翻什么?翻身上有没有藏东西。
这条吩咐在头五个月里翻了几百具尸体,什么都没翻出来。翻到第七个月——翻出来了。
铜管不大,拇指粗细,塞在尸体腹腔里。腹腔被人割开过,塞进铜管之后又用布条和泥糊上了,糊得不算精细——可泡在水里一冲,泥化了布散了,铜管也跟着冲出来了。要不是拦网兜住了尸体、值守的兵按规矩翻了一遍——这只铜管很可能顺着沟水冲到了下游,冲到没人盯的地方,被另一些人捡走。
铜管里的帛是干的。密封得好——铜管两头用蜡堵死了,蜡外头裹了一层油纸。做这件事的人,手不抖。
帛上的字是李守贞亲笔。赵守微对过他的笔迹——李守贞当年做节度使的时候上过朝廷的折子,折子存在枢密院里,赵守微出京前抄了一份随身带着。对笔迹这种活是文人干的,行营里没有第二个人干得了。对完了——是李守贞的手。
帛上写了什么?赵守微没有在密报里全文照抄——他知道有些东西原文呈上去和摘要呈上去效果不一样。原文太长,偏殿里那位看了要分心去嚼字。摘要精短,要害直指。
他摘了三条。
第一条:李守贞向南唐求援。不是第一次——围城头两个月就派人往各处发过信。前几封被截了。这一封换了法子,走水路。求援的内容不新鲜——无非是“朝廷无道、以众凌寡、恳请大国出兵相援“那一套。不新鲜的东西赵守微一笔带过。
第二条才是肉。李守贞在信里给南唐开了一个价:若南唐出兵,他愿以河中为南唐北进的桥头——日后南唐北伐中原,河中为前哨,李守贞为南唐之臣。
以河中为桥头。这句话赵守微看了两遍。看两遍不是因为惊——围城的人什么条件都开得出来。惊在这个条件有多少实际分量:河中在中原腹地,离南唐的地盘隔着整个淮南。南唐要拿河中当桥头——中间隔着一千多里地,全是后汉的地盘。这个桥头,纸上画得好看,实际上一文不值。李守贞心里清楚不清楚?多半清楚。可他还是写了——说明他已经到了什么条件都肯开的地步。什么条件都肯开的人,就是什么都没了的人。
第三条最短。李守贞在信末附了一句:“若大军不能出,恳请暗济粮草。一斗之粮,可延十日之命。“
一斗粮,十日命。这是真话。三合米的人确实活不了太久。一斗米分下去,能让几十个守墙的兵多撑十天。多撑十天——十天里也许城外的兵先撑不住了,也许朝廷自己生了别的变故。李守贞赌的就是这个“也许“。一个“也许“——一斗粮。
——
这封信最终没有送到南唐。
它在郭威的帅帐里被截获,抄了一份送回汴京,原件留在行营存档。可赵守微在密报里提了一桩推断:这封信是被截住了——但它不是唯一的一封。李守贞既然想出了铜管裹尸的法子,就不会只塞一只管子。他多半塞了好几只。好几只里头只截住了一只。剩下那些——有的可能在沟里被冲坏了、沉了、散了。有的——也许到了。
到了——就是送到了南唐。
送到没送到,赵守微不知道。可他在密报里写了一句话留着给偏殿参考:“李守贞向南唐求援之心不死。纵此信被截,恐已有旁途送达。南唐是否出手——当另查。“
这句话到了偏殿,是跟另一封东西一起到的。
另一封不是赵守微的。是王殷的。
——
王殷的东西不走竹筒。王殷的东西走的路比赵守微的暗线还深一层——深到连暗线上的人都不知道还有另一条线。两条线互不交叉。不交叉是安全的底线:一条断了另一条还在。
王殷呈上来的不是帛——是一叠薄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不像读过书的人写的。不像——因为写字的那个人确实没读过什么书。他是王殷埋在淮南地界上的一只耳朵。耳朵不必识字——他找了个代笔的把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写下来,夹在一包干货里头,从淮南到汴京,走了一条做干货买卖的商路。
薄纸上写的事不长。
淮南——寿州附近——近半月来有几支不寻常的商队从南唐境内往北走。不寻常在哪儿?在这些商队带的货不对。寻常商队走淮南这条道,带的是南边的茶、丝、瓷。这几支带的——是粮。粮不奇怪,淮南也做粮食买卖。奇怪的是量。量大到十几辆车。十几辆车的粮不是做零售的——零售用不着这么多。十几辆车的粮是往一个地方送的。
送到哪儿?耳朵没跟到底——他跟了三天就被甩了。可他在路上听到了一个地名。地名是赶车的把式不经意间嘴里漏出来的,漏的时候嗓门压得很低,可耳朵离得近——他听见了。
永兴。
十几车粮,从南唐境内出发,往永兴去。永兴——赵思绾的地盘。
刘承训拿到这叠薄纸的时候是傍晚。偏殿里一盏灯。灯底下,赵守微的密报和王殷的薄纸并排摊着。一个说李守贞向南唐求援。一个说南唐的粮正在往永兴走。
两桩事拼在一起——拼出来的图不复杂。
南唐出手了。
可出的不是兵。是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