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08节

  安排完内政,宗治的目光落在武将一列。

  “你们在知多半岛和朝明郡一线的任务,就是八个字——严防死守,暗中调略!”

  就在摄津晴门到来之前,甲贺乱波传回了西三河的最新战报。

  织田信胜与柴田胜家在安祥城外趁夜奇袭,将松平广忠那点可怜的家底打得落花流水,连松平军主帅本多高忠都战死阵中。

  织田军趁势跨过矢作川,直逼松平家的本据——冈崎城下。

  这捷报传回尾张,估计织田信秀这会儿正躺在末森城里乐得找不着北,以为自己又行了。

  这次军事行动,既挽回了之前在小山城丢尽的脸面,又给新选定的嗣子织田信胜狠狠刷了一波威望,还能顺带占下一片领地。

  但在宗治眼里,这简直是小学生级别的战略短视。

  攻打松平家,反击松平家的侵攻,趁机培养新嗣子的威望,都没问题。但跨过矢作川,直接攻打冈崎城,就太短视了。

  真以为打仗打赢了,战利品就一定能揣进兜里?

  织田信秀根本没意识到,松平家身后站着今川义元,正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西三河这块肥肉。

  历史上,织田信秀就是跨过矢作川,攻到冈崎城下,把松平广忠打得满地找牙。

  逼得松平家把嫡子竹千代(德川家康)送去今川家求援。今川家介入后,接连爆发了第二次小豆坂合战和第三次安祥城之战。

  结果织田家惨败,不但将西三河都吐了回去,还丢了整个知多郡,今川家的势力顺势进逼到爱知郡边境。爱知边境和整个知多郡的豪族望风而降。

  若不是织田信秀迅速与美浓的斋藤道三联姻、稳住阵脚,织田家连织田信长继位都撑不到。

  如今,织田信秀不仅重蹈覆辙,而且本钱比历史上还要少。

  若织田家再次战败,那他最后吊着的那一口气也就散了。整个织田家便会比历史上更人心离散,进而分崩离析。

  届时,自己只要把大胜织田家的今川军击败,便能从容吞并织田家。只需率大军兵临尾张,下四郡的豪族们,还不纳头便拜?

  “是!”三人齐声应命,双手撑地俯首。

  这一年,三人的攻略皆有进展。

  泷川一益通过迎娶前田阿久,打开了尾张的局面,还说动了池田恒兴降伏,成为其家臣。

  稻毛野九郎则在反击神户家的过程中,消灭了时田家和茂福家,将战线推进到三重郡的赤堀三家一线。

  下悟川久三郎则联络上了鸣海城城主山口教继,正在调略对方。

  “望各位努力奉公,为本家精诚奉献!”宗治提高声音,“待我回来之后,便将展开对尾张的新一阶段攻势。诸位做好准备。”

  “愿为主公效死!”众人齐声回答。

第一百七十章:好将军就不该跳反

  高松宗治安排完家中一切,便带着六百精锐,离开了猪饲城。

  队伍沿着崎岖的北伊势山道一路向北,穿过藤地拤,顺利进入美浓国石津郡。沿山谷继续北上,便进入一处在群山环抱之间的盆地。

  这里,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关原。向西望去,是北近江的坂田郡。

  脚下的土地已属斋藤家。两家关系算不上亲善,宗治不想节外生枝,便率军悄然穿过不破家的领地,踏进了北近江的国境。

  到了这里,紧绷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这里是浅井家的领地。与高松家处境相似,浅井家虽对六角家名义上称臣,实则保持着独立之势。

  历史上,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六角家放弃支持细川晴元,与三好家议和后,便挥师北上,在地头山合战中击败浅井家,并派出代官进驻浅井家,加强了对北近江的控制。

  等浅井贤政(即长政)元服,六角义贤不但赐予其“贤”字,还安排家中重臣平井定武之女联姻。按照这套流程,再过十年八年,浅井家便会被六角家彻底消化,纳入家臣体系。

  然而世事难料——翌年,刚元服的浅井贤政竟将六角家的女子退回,改名长政,正式宣布脱离六角家。随后的野良田之战,更是大败六角军,撕下了六角家那件看似强大的外衣。

  眼下,浅井家自然不会为难与他们处境相似的高松家。看到宗治出示的公方御教书后,浅井家反倒主动提供了不少便利。

  可见此时幕府的威信还在,还是很有用的。

  只是世人大概想象不到——二十年后,竟有人敢明目张胆弑杀将军。

  更想不到,三十多年后,连幕府将军都没了。

  琵琶湖的水汽随秋风卷上岸,带着一丝特有的湿冷。

  宗治骑在马上,任由湖风拂过阵羽织。

  六百精锐沿着湖北岸一路行军,这支高松家的常备军势军容严整,没有寻常农兵的喧哗杂乱,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沿途高岛郡的乡民和豪族,远远望见这支队伍,无不噤若寒蝉,纷纷退避三舍。

  中途,得知大御所足利义晴和新任公方足利义辉已迁至离京都更近的穴太城,宗治当即调转马头,直奔穴太。

  穴太城只是稍大些的豪族居城,如今硬生生塞进了整个幕府中枢,显得拥挤不堪。

  不过对于在东海道声名鹊起的高松家,幕府的奉公众倒也不敢怠慢,还是在城下町中想尽办法腾出了一处还算宽敞的院落供他们驻扎。

  高松家的武士们刚安顿下来,梅户亲具便火烧眉毛似地冲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

  “主公!大事不好了!”他一头撞进屋内,那张平日里故作风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忧色。

  “臣下与摄津晴门殿下商定觐见公方事时,听说——细川管领,昨日绕道若狭赶到了穴太城!这会儿人就在内城,正跟大御所和公方殿下说话呢!”

  “什么?”宗治手中的折扇猛地一紧。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大御所足利义晴前脚刚暗中筹划着要倒向细川氏纲和三好长庆,细川晴元后脚就杀了过来。

  细川晴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种可能性一点也不低。

  细川晴元把持幕府朝政十几年,这幕府中枢里里外外,连端茶倒水的杂役,都不知道有多少是他的眼线。

  若真如此,足利义晴跳边的计划,恐怕凶多吉少。

  看着主公沉默不语,梅户亲具急得直搓手。

  细川晴元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杀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高松家这次来觐见,万一被细川管领当成大御所找来的外援,那不是稀里糊涂就卷了进去?

  “主公,咱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万一管领大人发难……”梅户亲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慌什么。”宗治重新展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摇了两下,“细川管领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

  梅户亲具愣住了,满脸错愕。

  好?好在哪里?

  “你觉得,大御所若是真弃了细川管领,站在细川氏纲一方,对本家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自然是好事啊!”梅户亲具不假思索,“大御所一旦投向三好家,细川管领腹背受敌,必然迅速溃败。到时三好家掌控近畿,本家与三好家素有交情,又有大御所的看重……”

  “然后呢?”宗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届时六角家也就没了支持细川晴元的立场。以六角殿的眼光,必会与三好家媾和。可六角家一旦从近畿的泥潭中抽身而出,你猜他那双眼睛,会往哪里看?”

  梅户亲具倒吸一口凉气。

  六角家若是摆脱了近畿的牵制,第一件事绝对是回头收拾如今已成心腹大患的高松家!

  “所以啊,”宗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只有大御所继续被细川管领和六角家捏在手里,近畿才能维持细川与三好长期对峙的死局。六角家就会一直陷在这个泥潭里,无暇他顾。这,于本家才有大利!”

  梅户亲具怔怔地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主君。

  原来如此!原来主公前来觐见,就没想帮大御所摆脱六角家的控制!

  可这是不是有些悖逆武士的义理?

  梅户亲具不敢问,只是俯首道:“主公深谋远虑,臣下……臣下愚钝!”

  “行了,别拍马屁了。”宗治没注意到梅户亲具脸上那丝怪异的表情,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去,催一催摄津晴门,就说本家军情紧急,请公方殿下尽早安排接见。另外,立刻挑个机灵的,连夜赶回猪饲城,传我的军令。”

  梅户亲具赶紧掏出怀纸和毛笔,跪在地上奋笔疾书。

  “告诉留守的山田正秀,之前的定策要改。”宗治一字一顿,“传令稻毛野九郎,让他率朝明众配合水军众,南下猛攻神户家!告诉野九郎,动静给我闹得越大越好。”

  “是!”梅户亲具一边答应,一边飞快记录,随后躬身退下。

  翌日。

  也不知是足利义晴终于应付完了细川晴元,还是被高松家催得急了,又或是南伊势的北畠家实在等不及——一纸御令终于送到了高松家的院落。

  足利义晴亲自出面,于穴太城本丸评定间内,召见高松宗治与北畠晴具,正式开始处理两家的纠纷。

第一百七十一章:新公方足利义辉

  穴太城不大,本丸的评定间也很小,室内陈设也很简单,就只有几张半旧的屏风挡着穿堂风。

  足利义晴坐在主位。这位大御所眼窝深陷,神色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旁边,是新任将军足利义辉,那张年轻的脸庞绷得死紧,似乎想竭力维持住武家栋梁该有的威仪,只可惜那双尚显稚嫩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客座一侧,伊势国司北畠晴具端坐其上。一身华贵的紫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往那一坐,自有一股公卿名门的雍容气度。

  只是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正死死捏着一把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这位国司殿下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宗治解下打刀交给奉公众,同时将梅户亲具捧着的礼物——一杆最新款的“高松铳”呈了上去,然后才迈步上前,分别向足利义晴和足利义辉依武家礼仪拜伏。

  义晴看到对方腰间佩着的,还是两年前自己赐予的那把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新将军义辉的目光则落在那杆做工精良的铁炮上,年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开口道:“高松弹正一路跋涉,辛苦了。”

  “承蒙大御所和公方召见,臣下自当星夜兼程。”宗治直起身,不卑不亢。

  义晴点点头,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是向义辉示意,让其主持调停:“今日召两位前来,是为伊势的纷争。天下板荡,武家当以和为贵。北畠家乃伊势国司,高松家亦是幕府御供众。同室操戈,徒惹外人耻笑。依我之见,两家罢兵休战,各守疆界,何如?”

  足利义辉此时不过十三岁,声音还很稚嫩,但他努力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

  话音刚落,北畠晴具微微欠身,便高声控诉起来:“大御所明鉴。高松宗治目无尊卑,纵兵为盗。其水军肆意劫掠大凑町,焚毁商船,阻断神宫贡品。此等行径,与海贼何异?若要本家罢兵,高松家必须退还大凑町所有财物,遣散水军,并让出朝明、员弁两郡,由本家派代官接管!”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控诉,把条件说得苛刻至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北畠水军大破了高松水军,高松家哭着喊着来求和的呢。

  连足利义晴都觉得有些离谱,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但宗治端坐不动,知道不过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而已。

  等北畠晴具说完了,宗治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国司大人久居多气御所,怕是连外头的海风往哪边刮都摸不清了。大凑町为何遭灾?还不是国司大人先派水军挑衅,封锁本家海岸在前?如今打了败仗,倒有脸跑到大御所和公方面前哭穷叫屈,何其可笑!”

  “竖子狂妄!”北畠晴具勃然变色,公卿的风度荡然无存,指着宗治怒斥,“你不过一介乡野豪族,侥幸得了几场胜仗,便敢在本家面前狺狺狂吠!本家拥兵上万,真若倾巢而出,踏平你那猪饲城易如反掌!”

  “那便请国司大人尽起南伊势之兵,来猪饲城走一遭。”宗治直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眸光幽暗,“只要国司大人能胜,别说退还财物,便是在下这颗首级,也尽可拿去。只怕……国司大人连安浓郡都过不去吧!”

  “高松弹正殿下!在公方面前,这番话实在是不妥当!”一旁的摄津晴门吓了一跳,赶紧出声打圆场。

  他已被义辉任命为负责处理与高松家关系的取次,今天特意在旁作陪。

  因为高松家的家格远低于北畠家,且北畠家乃正牌的伊势国司,按照家格秩序,高松家应当是北畠家之臣,所以高松家这番话过于放肆了,明显有犯上作乱之嫌。

  尤其是在大御所和公方御前,这话更显得出格到了极点。

  果然,年轻的将军足利义辉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他自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武家教育,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下克上的言行。

  倒是他爹足利义晴,一辈子都在当傀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口舌之争,在他看来简直是小儿科,所以面色如常。

  宗治观察到了这位新公方的表情,心中长吐了一口气。

  历史上这位公方确实毫无容人之量,也无政治之能。

  在其父死后,就因为三好家把他父子俩赶出过京都,便将其视为死敌,处心积虑要弄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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