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19节

  “若是这等助纣为虐之徒也能赦免,那么诸位追随主家、奋力反抗织田贼子,又有何价值可言?他日若人人如此,背主叛逃,事后求饶便可了事——这天下纲常何在?法度何在?”

  “这……”

  大久保忠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明白了。

  太原雪斋这是要拿这些松平分家的人头来立威。这也是在加深松平本家与分家之间的血仇,让他们再无联合的可能——只能死死依附今川家。

  “所以,这些人一个不留。”雪斋冷声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是。”

  大久保忠俊心中百感交集,却只能领命退下。

  安祥城的守军虽然不多,但攻城的都是松平众。雪斋此举,就是要消耗松平氏的力量,以方便今川家牢牢控制松平家。

  雪斋站起身,缓步走出营帐。

  他望着西方渐渐西沉的落日,眉头微微皱起。

  织田信胜的惨败,冈崎城的投降——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尾张方向……太安静了。

  织田信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吞掉西三河?

  雪斋摇了摇头,驱散心中的疑虑,重新拨动佛珠,转身走回本阵。

  是夜,箕轮城外

  夜幕深沉,闷热的夏风吹过三河平原,带不起一丝凉意。

  距离安祥城不过六七里的箕轮城外,下悟川久三郎蹲在半人高的荒草丛里,正一脸嫌弃地扯着背上的靠旗。

  高松宗治想过在水野家的带路下,由西向东奇袭今川军。

  但太原雪斋不愧是智将和名军师,不但早早拉拢了南面幡豆郡的吉良家,而且在攻打安详城同时,还派出了数支小分队进驻碧海郡诸城,等于在西面北面撑起了一圈预警线。

  上万的高松、水野联军不可能悄无声息穿过去。

  考虑这个因素,高松宗治决定堂堂正正出击,先令下悟川领军夺取箕轮城,拿下安详城西大门。

  “我说,这水野家的泽泻水纹,怎么看怎么像棵芜菁。”久三郎嘟囔着,扭头看向身后的常备足轻,“都换好了没?”

  “下悟川大人放心,都换上了水野家的靠旗!”几个足轻头目压低声音,闷闷地笑。

  在雪斋看来,西边的水野家早就被今川家吓破了胆。前几天刚发了措辞严厉的劝降信,估摸着这会儿正琢磨怎么送人质呢,哪敢主动来捋虎须……

  而尾张那边,他早遣了乱波严密盯防末森城的动向。

  所以箕轮城——这座平原上的小城,作为安祥城的西大门,太原雪斋只派了两百多松平家的足轻驻守,权当前哨。

  驻守箕轮城的松平家武士名叫松平五郎。此刻他正敞着怀,在橹门上打瞌睡。

  突然,城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什么人!”守夜的足轻扯着嗓子喊。

  城下火把亮起,照出一面面泽泻水纹的靠旗。

  一个大嗓门的足轻操着浓重的尾张口音吼道:“我家下野守殿下想通了,特派我等前来投降!”

  松平五郎一听,困意全无,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水野家来投降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趴在石垣上往下看,果然是水野家的旗号,只有十几人。

  “快!开城门!迎水野家的使者进来!”松平五郎乐得嘴都歪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一边往城下跑,“可别怠慢了贵客!”

  厚重的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松平五郎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刚想客套两句,却见对面那个领头的武士根本没下马,反而从马鞍旁掏出了一根黑乎乎的铁管子。

  “水野家的大人,您这是——”

  “我是你水野爷爷!”

  下悟川久三郎冷笑一声,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响,白烟瞬间将松平五郎那张惊愕的脸笼罩。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爆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给我杀!”

  久三郎一声令下,身后的“水野家”精锐如狼似虎地冲进城门。

  十几个足轻迅速夺占城门,紧接着,远处的夜幕中又冲出了数百道人影,杀进了箕轮城。

  安祥城外,今川军本阵

  太原雪斋正闭目盘腿,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打破了营帐的宁静。一名物见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师!箕轮城……箕轮城遇袭,已经陷落了!”

  “吧嗒。”

  雪斋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他霍然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谁干的?”

  “是水野家!”物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都打着泽泻水纹的靠旗,足有几百人!他们先遣十几人骗开了城门,再冲进城内,杀了松平五郎大人!”

第一百九十章:是高松家出兵了…又是一个织田信秀

  雪斋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终于绷不住了。

  “水野家?”

  “大师!水野家这是活腻了吧!”冈部元信气得哇哇大叫,拔刀出鞘,“末将这就带人踏平刈谷城!”

  “慢着。”雪斋抬手喝止,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水野家若真想反抗,大可死守刈谷城,何必去打一个小小的箕轮城?那座城既无险可守,又没多少粮草,打下来除了激怒今川家,毫无用处。

  水野信元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除非……织田家的援军到了?!

  雪斋脑中疾转。

  水野家向来是织田家的忠犬,他们一动,织田家的援军极有可能也到了。

  可派往尾张的乱波为何毫无音讯?

  织田家可能派出的援军不会太多,但未知的敌人才最可怕。

  这股打着水野家旗号的军势,战力如此惊人,不似寻常的农兵,倒是像几分织田信秀本部精锐。若真是织田家的精锐到了,自己还顿兵安祥城下,岂不是等着被人前后夹击?

  雪斋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尽管来袭敌军有多少,还不清楚,但箕轮城被攻占,是铁一般的事实。

  “传令!”雪斋当机立断,声音冷厉,“解除对安祥城的围困!全军即刻后撤,退至安祥城东面重新立阵!派出所有物见,去西边、北边给我探清楚——到底来了多少敌人!”

  哪怕是纵横东海道的军师,在情报不明的黑夜里,也不敢拿一万大军去赌。

  安祥城下。

  大久保忠俊和酒井忠次正带着松平家的足轻,准备着明日的攻城战。

  这些足轻大多是刚从田里拽出来的农夫,此刻一个个磨着手里简陋的竹枪,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今川家不把他们当人看。

  “大久保大人,咱明天真要去攻城?”一个年轻武士凑过来,脸上写满不安。

  大久保忠俊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今川家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奔来,火把在夜风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光。

  传令兵根本没下马,只是在阵前勒住缰绳,扯着嗓子大喊:“雪斋大师有令,全军后撤!”

  大久保忠俊愣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撤?不打安祥城了?”

  “箕轮城被水野家攻占了,大师命令全军向东转移!”传令兵丢下一句话,拨转马头,匆匆离去。

  “轰”的一声,松平家的阵地炸开了锅。

  “什么?水野家打过来了?”

  “太好了!不用当炮灰了!”

  酒井忠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庆幸自己不必去做攻城的炮灰。

  大久保忠俊却没有半分喜色,只是望着西边的夜幕,脸色凝重。他和织田家打了半辈子的仗,非常清楚织田家精锐武士众和足轻众的战力。

  如今这个时候,今川军定会将他们这些冈崎众当做先锋,顶在前面消耗织田军的锐气。这仗可比对上安祥城这些残兵败将要凶险得多。

  安祥城守军也发现了城外今川军的异动。

  起初,城头的值守足轻还以为是今川军按捺不住,要连夜攻城,连滚带爬地去敲警钟。

  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刚躺下喘口气的武士们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可谁知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喊杀声和火箭雨迟迟未至,反倒是今川军的营地里,火把一盏一盏地熄灭,像退潮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东挪去。

  这是什么路数?

  松平信定披着具足,快步登上天守,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正在远去的火光。身边的几个家臣也是满脸错愕,面面相觑。

  “这……太原雪斋唱的是哪一出?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上万人在平原上溜达?”旁边的松平亲俊凑了过来。

  他领地福釜城就在碧海郡西南边,担心今川军南下,所以一脸紧张。

  松平信定没有回答,脑子里在飞速盘算,将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太原雪斋乃今川家第一智将,十几年来东征西讨,战功赫赫,绝不可能怕他们这些残兵败将。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能让太原雪斋不战而退,甚至不惜放弃围城,只有一个可能——

  “援军!是弹正殿下派援军来了!”松平信定猛地一拍石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瞬间点燃了城头所有人的希望。

  “援军到了?”

  “太好了!咱们有救了!”

  “我就说嘛,弹正殿怎么可能坐视安祥城陷落!”

  压抑了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城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松平信定激动得老脸通红,已经开始盘算,等援军一到,怎么里应外合,狠狠咬下今川军一块肉,再现一次小豆坂的胜利。

  于是,整个安祥城的守军就这么眼巴巴地在城头守了一整夜。

  他们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从月升到月半,从月半等到鸡鸣,眼珠子都熬红了,也没见着西边有半个援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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