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42节

  海藏寺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夜空映得通红如昼。

  借着那灼灼火光,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上,那“木瓜纹”刺得众人双目生疼。

  织田军!?

  小串常政的身影在织田军阵中若隐若现。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如梦初醒——小串常政这疯狗,竟把尾张的织田家引狼入室!

  不过,所幸最近几个月“高松山贼”闹得太凶,各家当主为了安全,带来了比往年多得多的护卫。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也有上千之众。

  而小串常政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带了十几个随从,根本不敢停留在寺庙内。

  否则此时,就要被这群愤怒的桑名众活活打死。

  大殿内,梅津信则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虽已暗中投靠高松家,但身为人父,对小串常政丧子之痛还颇为同情。

  按主公定下的计划,待桑名众出町之后,便伏击小串等诸豪族。

  梅津信则本想着,届时在主公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留他一命。

  谁能料到,这小串常政竟疯癫至此,暗中投靠了织田家,引织田军入町——这是要拉着整个桑名众一起陪葬!

  此刻,梅津信则心中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恨意。

  “该死的小串常政!老子若能活着出去,一定求高松殿把你剁碎了喂野狗!”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转过身,却发现大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外面杀声震天,近千名桑名护卫虽然战力一般,但依托寺庙围墙,织田军也一时半会难以攻入。

  而殿内这群当主们,竟一个个盘腿坐下,掏出纸笔,蘸着墨汁奋笔疾书。

  这是……在写辞世诗?

  梅津信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意,随即想到自己也可能丧命于此,又涌起几分悲凉。

  更关键的是,他没准备辞世诗啊!

  他走到桑名众旗头伊藤实伦身后,想看看对方的名句,找找灵感。

  伊藤实伦此刻满头大汗,笔走龙蛇,纸面上墨迹淋漓。

  “伊藤内记殿,”梅津信则好奇道,“您这是在写……”

  “当然是降书!”伊藤实伦头也不抬,手腕一抖,落下最后一笔,差点把墨点甩到梅津信则脸上。

  “投……投降?”梅津信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凑近一看,那纸上赫然写着“臣等愿降,唯求安堵”几个大字。

  伊藤实伦搁下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梅津殿,那可是织田备后守!尾张之虎!我等如何打得过?”

  他们伊藤家自打被一向宗狠狠修理一顿后,便谨小慎微,谁也不敢招惹。

  对桑名郡内各家豪族,也是客客气气。

  故而在桑名众人缘颇佳,这才被推举为旗头。

  他心中清楚得很,面对织田备后守信秀,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河对岸的津岛町,有赫赫有名的津岛十五党,素来骁勇善战。

  结果如何?

  当年被织田备后守之父信贞攻入津岛,一把火烧得火光冲天——那火势大得连桑名町这边都看得一清二楚!

  津岛十五党抵挡不住,最终只能俯首投降。

  如今这位织田备后守更能打。

  继位家督以后,北征美浓斋藤,东讨三河松平,连今川家都被他击败过(即第一次小豆板之战)。

  以往织田家不愿四面树敌,加之木曾川水系盘踞着服部党,又有长岛一向宗横亘其间,故而始终未对桑名郡动手。

  桑名众也乐得装作织田家不存在。

  可现在,织田家真真切切地跨过了木曾川,大军已兵临城下——不跪,等死吗?

  当然,跪,也有跪的跪法!

  他指挥军势死守海藏寺,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增加和织田家谈判的筹码。

  至少得保住各家所领的安堵。

  “什么?投降?”梅津信则现在是高松家的人,岂能投降织田家?

  伊藤实伦一时语塞。

  这战国乱世,投降怎么了?

  都被人设计围攻了,怎么还没有这点觉悟?

  投降也是生存之道啊!

  像美浓大柿城(即大垣城)、西三河的豪族,投降织田家后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就在这时,外面的喊杀声骤然停歇。

  梅津信则脸色稍霁,心想一定是主公到了,便对伊藤道:“定是有援军赶到!不如我等出击,内外夹击下织田军必退……”

  “梅津殿!”伊藤实伦却没那么乐观,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抖了,“他们……他们不会是要用火攻吧!”

  梅津信则脑中瞬间闪过织田家的“优良传统”,脸色也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织田家打津岛町,放过火。

  打井之口町(即加纳口之战),也放过火。

  清州织田家内斗,更是互相在城下町放火。

  如今织田家突袭桑名町,久攻不下的情况下,放一把火,将桑名众各家当主全烧死在海藏寺里,岂不是太正常了?

  众人转瞬之间便明白了过来,纷纷慌慌张张地涌向殿外,准备在织田军放火前把降书投递出去......

  就在众人肝胆俱裂之际,桑名町的西面和南面,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另一阵喊杀声!

  紧接着——

  “砰!”

  一连串从未听过的巨响,如同天雷炸裂,震得整个海藏寺都为之一颤。

  殿内的桑名众当主们被这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抱头鼠窜,以为是织田家动用了什么秘密武器。

  然而,外面的织田军比他们更慌!

第六十七章:柴田修理亮胜家

  木曾川是日本本州中部的河流,发源于信浓的钵盛山,流经美浓、尾张、伊势,最终注入伊势湾,全长229公里,为日本第七长河。

  其水系庞大,进入尾浓平原后,水系密集,水网稠密,堪称尾浓平原的毛细血管,让整个尾浓平原几乎赶上了隔壁大明的江南。

  及至下游,更有出自飞驒群山的的长良川、揖斐川两条大河汇入。

  三川在桑名交汇,主河道骤然展宽至七八公里,浩浩汤汤,蔚为壮观。

  得益于此,木曾川水系几乎将整个浓尾平原串联成片。

  到了江户时代,经多次治理,就连飞驒山中的木材,也能顺流直抵出海口。

  三川交汇处,尾张与伊势隔水相望,两岸各有一座重要港口——津岛町与桑名町。

  津岛不在木曾川主河道上,而位于支流佐屋川。津岛神社就建在河心一座岛上(今已与陆地相连)。

  佐屋川原是木曾川在尾张国叶粟郡分出的支流(所以津岛对岸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河心岛,古称羽岛),加之还有多条深入尾张的支脉,津岛便成了河运航线上至关重要的节点。

  桑名町则扼守木曾川河口。因地处右岸,河道较深,这里自古便是海运转河运的要冲。

  织田信秀一系素来重商。

  当年其他分家还在为几亩薄田争得头破血流时,信秀之父信贞就已将目光投向津岛这座门前町兼港口都市,在附近修筑胜幡城,将本据迁了过去。

  天文十三年(1544年),信秀在加纳口惨败于斋藤道三。

  但这一仗也并非全无收获——他趁势夺下了大市城(即大垣城,位于揖斐川中游)。

  若能再控制桑名郡,便可彻底掌握木曾川水道,也就意味着织田家将垄断整个浓尾平原的商业命脉。

  信秀不懂什么商业理论,也没有宗治脑子里那些后世知识。但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能嗅到常人察觉不到的良机。

  突袭计划异常顺利。

  织田军跨过木曾川,在小串家的接应下迅速从桑名町北门突入,将桑名众十余家当主围困在了海藏寺。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海藏寺外的空地上,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织田军的足轻如潮水般扑向寺墙,却被墙内密集的箭矢和竹枪一次次顶了回来。

  此次桑名众各家带来的护卫远超往常,总数竟有上千。而织田军此番突袭,也只有一千之众。一时之间,竟攻不进去。

  “小串殿,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汉子二十出头,身高足有一米七——在一群平均一米五的足轻中间,简直鹤立鸡群。

  他没剃月代头,一头乱发披散着,满脸络腮胡子,配上那副凶神恶煞的方脸,活像个刚从深山里蹿出来的野人。

  此人便是柴田修理亮胜家,信秀一手提拔起来的下级武士(柴田家自称斯波氏分家,然谱系不可考,胜家一系始见于史料者,便是他本人)。

  别看他年轻,前年加纳口那场修罗场里,他可是踩着死人堆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对损兵折将的信秀来说,这等猛将正是可堪大用之材,遂封其于尾张国爱知郡下社村。

  如今柴田胜家已是侍大将格,独领一军。

  柴田胜家手里提着一把沾血的太刀,大步流星走到小串常政面前,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桑名众往年前来纳金,只带十几个护卫吗?你睁大眼睛看看——里面那密密麻麻的脑袋,十多家豪族加一块儿,都上千人了!”

  听出这员高大武士语气中的不善,小串常政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备、备后守殿明鉴!这实在是个意外啊!”他的声音都在打颤,“近几个月,高松宗治那贼子在桑名、朝明乡间劫掠,商路断绝,人心惶惶。桑名众这才多带了人手防身……此事全怪臣下考虑不周,未能察觉这等变故,万望殿下恕罪!”

  小串常政脑袋磕得砰砰直响,生怕柴田胜家一刀把他劈了。

  织田信秀端坐在马扎上,瞥了一眼抖成筛糠的小串常政,随意摆了摆手:“行了,权六,退下吧。”

  他并没有大发雷霆。作为家督,他比谁都清楚,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况且,小串常政这把刀还有用,现在折了可惜。

  信秀站起身,走到阵前,望着前方厮杀正酣的海藏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笑道:“无妨。不过是一群瓮中之鳖罢了......再等一会儿,一个都跑不掉。”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海藏寺东侧的一段土墙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织田军的足轻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蚁,顺着缺口就涌了上去,与里面的敌人绞杀在一起。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柴田胜家看着战况,眉头却拧成一个死结。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攻破这破庙确实不难。可这群桑名众如此拼命,真要硬啃下来,一千军势恐会折损不少,本家还得从领内再调兵来才能接收整个桑名。那时候动静就太大了,怕是会引来斋藤家和清洲城的注意——他们可一直盯着本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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