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麾下六角、三好两家的出色表现,还大大提高了管领细川晴元的声望。
很快,细川晴元的使者便来到了六角军中,转达了管领对众人效忠和立下功勋的勉励,而且传达了进京觐见公方殿的意思。
谁知管领的使者离开后,将军义晴的使者又来了,他先是给了六角义贤一把公方赐下的名刀,言语恳切地表达了将军对六角家忠诚的赞赏。
随后,便在营中逐一会见有功将领,传达公方的勉励。
其中自然包括了高松宗治了。
宗治被召入使者的营帐时,发现使者正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几份简报,显然是在审阅各家战功。使者见到宗治,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入座。
“高松殿,久仰大名!公方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使者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八百人便能击溃八千摄津联军本阵,讨取池田信正,这等勇武,简直是古今罕见!公方听闻此事,直言高松殿真乃强大的武士......”
宗治只是拱手谦逊,心中却忍不住腹诽。
这公方,恐怕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
使者的话,多半是夸大其词,为了替将军拉拢人心罢了。
使者见宗治气定神闲,也不气馁,继续说道:“此番进京觐见,公方殿定有厚赏,今后当为公方效忠,共兴幕府,匡扶天下!”
宗治眉头一皱,也不知这是礼仪性说辞,还是有什么言下之意。
这话应该说给六角定赖、六角义贤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自己这个陪臣的陪臣。
只当是礼仪性质的回复,毕竟这位使者可是见了不少人,说不定都是这套说辞。
而且这位将军现在是被细川晴元架空的状态,手上啥也没有,所谓的“厚赏”,多半是赏赐把名刀、发份感状,或许再赐个“晴”字。
不过,在此时的日本,能得到将军的感状褒奖,也很涨声望了,越是远离近畿的地方武士,越是吃这个。
高松宗治再次躬身谢过,便退出了营帐。
十二月二十三日,六角义贤率此次参战的诸家武士,算上随从护卫,总计三百多人赶到了京都。
队伍一路向北,抵达淀川经过山崎,便算是进入了京都所在的山城国。
第八十一章:暗合军学之理(今日爆更,第一))
三好、六角两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从大塚城南下,直接跨过了大和川,朝堺町而去。
渡河之后,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镇轮廓缓缓浮现——那便是堺町。
(这是一张江户初期的地图,战国时代堺町比这略小,但地形和地理位置不变。注意看大和川,以北就是后世的大板。)
只见堺町外围环绕着一条宽达十余米、深可没顶的巨壕,壕内还立着密不透风的木栅,将整个堺町与陆地隔绝,俨然一座孤悬于濑户内海上的岛屿。
城内屋舍鳞次栉比,商铺林立,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
队伍中的伊势武士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引颈张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好、六角联军却脚步不停,迅速南进。
终于在堺町以东约九里处的金冈,截住了正沿着竹内街道仓皇东窜,企图逃回河内高屋城的细川国庆军。
三好长庆与六角义贤当即召开两军高层军议。
一番磋商之后,两方便决定由三好军在竹内街道之北立阵,作为主攻,而六角军则在竹内街道以南立阵,负责防止细川国庆向南边的和泉国腹地逃窜。
军议方毕,三好长庆便派来一位名叫鸟养贞长的武士担当使者,作为两军联络的桥梁,同时传达三好方的命令。
看着鸟养贞长那副不卑不亢、骨子里却透着优越感的嘴脸,六角义贤面露不虞。
堂堂近江霸主的少主,居然要听人家的调遣?
可形势比人强,这次三好家毕竟是主力,兵力足足是六角军的一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当日,六角大军气鼓鼓地开到了竹内街道南侧一处名叫长池的预定阵地。
长池是个不小的池塘,池水清澈,波光粼粼,平日里是周围农田灌溉的重要水源。
六角军依托长池南面布阵,天然少了一面防卫之虞,只需向西展开三阵,随时准备出击捅敌人右翼,顺便堵死细川军南逃之路。
大营扎定,六角义贤黑着脸坐在马扎上,开始分配任务。
此时最为紧要的,便是右翼大将的人选。
右翼最先直面敌军冲击,是整个战线中最艰巨、也最危险的位置。
细川国庆的军势虽在大塚城外吃了败仗,但其主力毕竟是河内畠山家的精锐,战力不容小觑。
大帐内,近江诸将你推我让,谁也不肯接这烫手山芋。
上次大塚城之战的惨烈犹在眼前,谁也不想第一个冲上去当炮灰。
这种给管领打仗的事,就算打赢了,那也是六角家得好处,而代价却是他们的子弟。
若是打顺风仗,他们还能主动点,遇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大战,可就没什么积极性质了。
帐内一时寂静,只剩下炭火塘里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蒲生定秀身为军奉行,在六角家德高望重,深受家督六角定赖的信任。
他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千种常陆介地位尊崇,麾下伊势众近来素有善战之名。这右翼大将的重任,不如就由千种殿下担当如何?”
千种常陆介就是千种赖治,他继承千种家后,便向朝廷买下了千种家传官位,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常陆介,巩固其正统地位。
因高松军的亮眼表现,六角家内不知何时便传出了“伊势武士善战”的名声。
而千种赖治继任家督后,清洗了养父的不少心腹家臣——其中许多还是千种家的谱代武士。
虽有强大的六角家为靠山,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压力。
要坐稳武家的家督,首重武运。此次出阵,他便想捞些军功,以增强自身威望。
当他听到蒲生定秀的举荐,当即挺起胸膛大声道:“承蒙下野守殿看重,这右翼大将,在下接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不可!”
众人转头,出声的竟是梅户高实。
这位梅户家家督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下意识地瞥了宗治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虽说千种赖治是他亲侄子,可这是战场,不是儿戏!
右翼是攻坚重任,千种赖治才多大年纪?打过几场仗?
让他当主将,万一指挥失当,防线崩溃,他们伊势众所有人都得陪葬!
在他看来,要选主将,就必须选个真正会打仗的!
“高松殿乃伊势之人,与伊势众上下武士都颇为熟悉。”
梅户高实指着高松宗治,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亲侄子就当上了这个主将,“况且高松殿乃伊势名将,大塚城一战威震近畿。由他担任右翼大将,才是万全之策啊……”
梅户高实的这番话瞬间就得到了伊势众各级武士的支持。
这可是打仗,都不想死啊!
高松宗治在旁边听得一愣。
之前两家交战近乎死敌,后来因金井町断人财路之事,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若不是被自己打出了心理阴影,两家估计还得发生冲突。
今天梅户高实竟主动推举自己?
但宗治也不想当这出头鸟,将自家精锐白白折损在这里。
于是站了起来,欠了欠身:“伊予守殿谬赞了。宗治何德何能,怎敢与常陆介争锋?还是由其担任主将为好。”
他语气诚恳,眼神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六角义贤,见其面露思索,便继续道:“我方乃联合军势,为主将者,首先必须能协调各方。正如下野守殿(蒲生定秀)所言,千种常陆介地位尊贵,又与梅户及本家皆有渊源。千种军又兵力最众,实在是右翼主将的不二人选啊……”
千种赖治听了这话,心里那个舒坦,看高松宗治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高松殿此言甚是啊!”六角义贤点了点头,算是定了下来。
在他眼中,论打仗还得听高松宗治的。
上次大塚城之战就是没听宗治的,差点被人包了圆。
现在人家主动提出让千种赖治当主将,那肯定是有道理。
这道理说不定就暗合了军学之理。
“五郎,”六角义贤直呼千种赖治的幼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是主将,但战场瞬息万变,务必多听听高松殿下的意见,懂吗?”
千种赖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应下了:“是!我……我明白!”
军令下达,各路军势随之在各自防区布防。
因为这次的主力是北面的三好家,六角军这边的压力其实没那么大,主要起个策应和阻击溃兵的作用。
高松宗治回到自己的阵地,简单布置了一下阵型,将全军紧靠着长池南岸向西而立,长枪足轻顶在最前面,弓箭手和铁炮队稳稳地居中靠后......
一切就绪,静待明日大战。
第八十二章:没听到千种常陆介的军令吗?(二更)
第二天一早,远处的细川国庆军营帐动了。
没了钱粮的他们不能久战,只能主动向三好军发起了进攻。
他们同样设了三阵。
面朝六角军的是大和国人鹰山弘赖以及河内国人安见宗房的总计三千多军势。
这两位是游佐长教的内众(即近臣),历史上经此次氏纲之乱后,因功成为了南山城三郡的守护代。
其中安见宗房在游佐长教死后,也像斋藤道三那样下克上,诛杀了鹰山弘赖等游佐长教家臣,成功取代了游佐家在河内的地位,成为了河内国事实上的守护代,与主家畠山家分治河内一国。
但最终被三好长庆赶出了河内不知所踪。
总之,都是搞政治的,所以打仗水平也并不突出。
面对六角军,两家各出了数百人出阵。他们身背靠旗,哇啦哇啦的大叫着,发起了冲锋。
栅栏前,长枪队没动,等待对方打到阵前,对方这些人似乎想要推倒栅栏。
就在这时,几十支明晃晃的长枪从栅栏间刺了出去,几收几放,便将三十多人刺翻在地。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飞快地反身跑了回去。
“简直是送死!”稻毛野九郎吐了口唾沫,看着对面溃散的敌军,脸上挂着几分不屑。
宗治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轻轻颔首。这种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战斗。
隔了一会儿,又来了第二波。
这次是一百多名弓箭足轻。
他们抵近阵前,点燃了箭头,准备上前射一波火箭。
“放!”
但在四十米的时候,还没进入弓箭射程,高松宗治便命令铁炮队射击,一下就放倒了六七人。
枪声轰鸣,硝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