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靖帝自是更为亲近这及时救驾,敬自己如神的八百兵卒。
更何况,改命八百兵卒,护持己身安危之事,一能彰显宣靖帝,对其看重,二可敲打那龙禁尉兵卒,三则能令都中文武群臣知晓,自己有了忠心班底。
如此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宣靖帝乐自是于行之。
乃至此令下后,宣靖帝便令众人,行至中军龙帐营区之地,令那八百身着妖清镶白旗甲胄之兵,更换上龙禁尉备用甲胄兵刃的同时。
看着遍地尸骸的宣靖帝,亦是面露悲天悯人之色,以长篇累牍之言,彰显自己的帝皇仁心。
瞧看着那一应在宣靖帝长篇累牍的大义之言下,面露感动之色,好似恨不得为宣靖帝而死的一应龙禁尉,林玄禁不住感慨心道:
‘且不提那龙禁尉,此刻是否真个因宣靖帝大义之言而心生感动;单就是这一番言论,便调动千名出身边疆悍卒的龙禁尉心绪之能,这皇帝之位同我这天生能为的适配度,便高的骇人啊!’
“因护持帝驾而死、而伤之龙禁尉,司礼监内侍,随军文武,皆为大乾功勋,皆为朕之肱骨,既是功勋、肱骨,朕自不能令其暴尸荒野。”
却在林玄内心,再次浮现出,觊觎帝位之念的同时。
那长篇累牍的大义之言道尽的宣靖帝,亦是下令道:
“传朕命令,收敛龙禁尉、司礼监内侍、随军文武尸身,将其葬在朕之寿宫一侧,修碑立传,铭记其功……”
寿宫乃皇帝登基之刻,便由钦天监择选吉土龙穴,发动民夫、人力,所为其修建之陵墓。
古往今来,皆是非大功者,不可随葬皇陵。
而今日宣靖帝为收拢人心,非但要为战死者收敛尸身,甚至以护驾有功为由,令其随葬皇陵,且修碑立传,铭记功勋。
‘宣靖帝此言出口,不止战死者家属,会对宣靖帝感恩戴德,那亲眼目睹此景,亲耳听闻宣靖帝之令的龙禁尉,及那本就因我所随机至天灾:五雷轰顶,对宣靖帝敬之若神的兵卒之忠诚,大概率都会被其获取。’
宣靖帝此言落地,脑海中相关讯息刹那浮现的林玄,便禁不住的感慨心道:
‘甚至,若宣靖帝如此优待死伤兵卒之事,宣扬开来的话,那些占据高位的肉食者暂且不提。那些自幼便在亲友的耳濡目染下,忠君教育深入骨髓的最底层兵卒、百姓,都会为了获此殊荣,恨不得为宣靖帝而死。’
念及如此,更换龙禁尉崭新甲胄之后,持握战兵,屹立宣靖帝侧后方,护持其安危的林玄,禁不住抬头,瞧看向宣靖帝的后脑勺感慨心道:
‘果然,这在大明宫太上,及朝堂文臣武勋的联合倾轧下,仍能默默发育,蔓延出权力触手的宣靖帝,真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
“噗通!”
却在林玄盯瞧着宣靖帝的后脑勺心中感慨之际,突然,一千龙禁尉,三千余众参与演习的京营兵卒,司礼监一应内侍,便不约而同的单膝跪地,面向宣靖帝叩首高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伴随着近五千人近乎咆哮的高吼声炸响,随军文武大员,贾赦、林玄等人,亦是面向宣靖帝执礼下拜,盛赞宣靖帝帝者仁心。
一番赞叹后,众人便遵从宣靖帝之令,或以车架承载,或以战马驮承的将一名名战死者尸身悉数收敛,
而那妖清战死之人,则是被那些宣靖帝言辞下激发出物伤其类之心的一应兵卒,悉数斩首,垒砌京观。
威慑妖清之京观砌筑功成,宣靖帝方才在一应兵卒的护持之下,朝着神京城方向稳步行进。
星夜兼程之下,宣靖帝终是在次日清晨,抵临了他忠诚的神京城。
回返神京城的宣靖帝,第一件事,自是兑现承诺,令礼部宣扬战死者之功。
而后令工部,自其寿宫之外,开挖出足以葬下战死者之墓穴位置的同时,砌筑石碑,铭记战死者功勋。
最后,则是令礼部,派遣使者,前往关外妖清之地,斥责妖清袭击大乾皇帝之过,并勒令妖清赔偿,如若不然,便兵戎相见。
依着宣靖帝的本意,其原是想直接以此为筏,同胆敢袭击圣驾的妖清八旗,悍然开战。
然而,紫禁城朝堂,不是宣靖帝占尽优势的荒野。
因而,宣靖帝方才显露此意,以内阁首辅徐道行为首的一应文武大员,便以国库空虚,不足以支撑同妖清开战,及史鼎救驾的太上皇之事为先例,力劝宣靖帝,彰显大国风范,先派遣使者,出使妖清云云。
见一应文武如此谏言,宣靖帝心中感慨,幸而自己在荒野之刻,便强逼徐道行等人拟旨,业已将拔擢贾赦为京营节度使,拔擢八百兵卒为龙禁尉,以及敕封林玄为吴县县侯诸事盖棺定论。
不然的话,怕不是又要横生枝节。
庆幸之余,那业已品尝过皇令一下,文武景从之权的宣靖帝,亦是越发的感觉,自己被朝堂文武束缚过甚,分化瓦解朝堂文武势力,竖立绝对皇权之念,亦是越发浓重。
因而,同妖清开战之事不成,宣靖帝便直接令内务府,依着林玄的体貌,制备侯爵朝服的同时,责令礼部、内阁,依着礼制,制定恩赏规格。
同一时间,令礼部将其获取传国玉玺,从而大赦天下之事,广而告之,以令天子门生重归朝堂核心。
……
……
却在重归国都神京的宣靖帝,于紫禁城内同文武大员,咬文嚼字的朝堂议事之刻。
护持宣靖帝至紫禁城的林玄,亦是同贾赦一并,回返了荣国公府。
宣靖帝回城之后,龙帐遭袭,传国玉玺回归大乾,妖清和硕睿亲王身死等讯,便是在锦衣卫的刻意传播下,闹至神京城内,人尽皆知的地步。
因而,方才回归荣国公府,林玄同贾赦,便被贾敬、贾敏、史老太君等人围了个结实。
将此间诸事,悉数言说,又听一应人等言说了半晌,林玄方才同贾敏一并乘坐车马,朝梨香院缓缓行进。
方才上车,林玄便见师母贾敏,那双含露目中,竟浮现出了点点晶莹。
见师母贾敏如此,林玄忙道:
“师母,玄无碍……”
“甚滴无碍,若真个无碍,你怎会坐立难安?”
林玄这话尚未及得道尽,泪花沁溢,顺着面颊流淌而下的贾敏,便伸手而出,将林玄的衣衫掀开,显露出那因被妖清兵卒偷袭、反击,从而青一道紫一道的淤痕,
瞧看着身上的伤痕,泪水流淌的贾敏,颤声言道:
“怎滴伤成了这样……”
两军交战,身化箭头,冲锋在前,撕开敌阵的林玄,哪怕身着数层甲胄,也难免承受敌人暗箭、偷袭。
也正因为,冲锋陷阵中发现,哪怕自己凝聚诸般词条,体魄、反应力,皆远胜常人的自己,仍无可避免的被偷袭击中。
林玄才会在抽取词条之刻,心心念念的想要获取,护持自身安危的词条。
“师母放心,这点连破皮都不曾的淤痕,玄寻几味草药,熬上一副汤药,便能彻底无碍。”
不过虽说身上有伤,但是林玄这面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同满眸关切的贾敏笑道:
“师母,玄可不曾欺瞒,毕竟若是这点淤痕,都算伤患的话,玄那前些日,近乎是日日被政公绑在树上鞭挞抽打的徒弟,岂不算得上是……”
听闻林玄此言,伤感情绪被冲散些许的贾敏,白了林玄一眼后,理所应当的道:
“那蠢蠹又怎能同我家玄儿相比!”
“嘿嘿,玄这不是,举个例子嘛。”
被贾敏白了一眼的林玄,浑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后,便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瞧看向贾敏言道:
“对了师母,玉儿那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最忌悲戚流泪,因而玄身上这淤痕,可是万莫要同玉儿言说。”
“你既言了,师母自是不会主动告知玉儿。”
闻听林玄提及宝贝女儿,正在擦拭面颊泪痕的贾敏手上动作一顿,撇了林玄一眼道:
“不过,玉儿同你亲近,且心有玲珑,而你这伤势,怕不是业已伤及筋骨,若是疗养时日过巨,纵使我不言说,玉儿也会觉察你这不对之处。”
“师母放心,我这伤势,我自己清楚,不出三五日,便将痊愈,纵然这些时日玉儿觉察,只道校场切磋之刻,伤及皮肉即可。”
闻听此言,医道精深的林玄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到这里,林玄抬眸瞧看向贾敏言道:
“对了师母,此遭玄因救驾大功,得封了县侯,既得封县候,自当有封地、府邸。”
“封地之事,陛下业已将姑苏吴县千顷良田作为玄之食邑,而京中府邸,陛下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新建敕造侯府,另一个则是择选京中降等袭爵之贵爵,那业已腾退的敕造府邸。”
言说至此,林玄看向贾敏一字一顿的言道:
“师母,玄欲选敕造威武侯府,为玄之府邸。”
林玄认为,自己既得封县侯,成了世勋贵胄,那么就应当营造自己的势力。
而在这个时代,乡党,亲族无疑是自己天然拥趸。
亲族都用了,那么同自己的师父,那同自己师徒一体的林如海,林玄自然也不会放过。
林玄表示,自家师父乃是四世列侯之家。
而根据师父林如海的讲述,其父威武侯,数年前方才寿终而去。
也因如此,威武侯林家的老卒、仪从户,便因林家不再具有侯爵之位,或是遣散,或是隐匿。
若是以师父林如海之名,重召旧部。
自己这个必定同林黛玉结亲的新晋侯爵,却是有极大概率,能够将威武侯林氏,四代积攒之老部下召回大半。
若能得到四世列侯的林家大半老部下臂助,再加上荣府承爵人贾赦,业已升迁为京营节度使的宁荣贾氏臂助。
自己这个新晋侯爵,便不再是个空架子了。
“玄儿的意思,师母明白。”
贾敏心有玲珑,自是闻弦知雅意的听出了林玄心中所欲,
若是旁人欲行此事,为林如海正妻的贾敏,必然会啐其一脸唾沫,
然而,林玄此言出口,贾敏却是一脸慈祥,非但未曾反对,反而乐见其成的瞧看向林玄言道:
“既然玄儿想做,那玄儿便作罢。”
“你师父那边,师母自会书写信笺,将此事告知。”
既然决定支持林玄承接威武侯府人脉威望,贾敏自是思虑周全的为林玄着想道:
“想来,如海也会乐于瞧见,玄儿承接威武侯府的人脉名望。”
“至于那些林氏族老?呵,你师父这一脉,本就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你师父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
言至于此,出身世家大族,清楚的知晓,宗族族老,那妄自尊大之脾性的贾敏,却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极为护犊子的言道:
“若那些所谓的族老安分守己倒也罢了,若其不安分,你师父容得下他们,你师母我却容他们不下。”
……
……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却在那宣靖帝大赦天下的旨意下达,派遣人手,将那因过被吏部贬谪、外调的天子门生,半道劫回。
林玄与贾赦,亦是在荣国公府正门摆设香案,承接宣靖帝拔擢为京营节度使,敕封县侯之圣旨时。
林玄与贾敏林黛玉三人,所亲笔书写之书信。
亦是被贾敏绑在信鸽之上,日夜兼程的朝着两淮巡盐御史衙门而去。
数日之后,在贾雨村的辅佐之下,同以金陵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斗了大半载,
此时业已将两淮盐课上下环节,悉数犁了一遍,并将两淮明岁盐课,自原本的基础之上,提高了四十余万两雪花银的林如海,终于是得到了京师来讯。
“自玄儿于扬州离去至今,不过一载不到的光阴,玄儿便平抑了京师天花恶疫,斩获了县试文武双案首,更是以救驾大功,得封姑苏吴县县候之爵。”
翻开信笺一瞧,哪怕谦谦君子如林如海,亦是禁不住炫耀之心,令人将贾雨村唤来。
那贾雨村方至,双眸之中亮光浮现,面上却是一副唏嘘之色的林如海,
便以满是感慨的口吻,同这大半载光阴之内,屡屡向自己献言献策。
早已同自己同乘一条船,互为依靠的贾化炫耀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