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那徐道行何等精明,听其言、观其行,便知徐有道口服心不服。
徐道行刚想说他几句,那瞧见徐道行面色有异的徐有道,便忙托词借口言道:
“爹,你也说了,此事宜早不宜迟,且联络众人,需要靡费不少时间,儿子便不再耽搁时辰了。”
语落,那业已猜出自家亲老子,要再絮叨自己一番的徐有道,便直接出了门。
“哎,有道啊有道,你怎滴如此不听话啊!”
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年迈至面上已有老人斑生出的徐道行静默半晌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
“我儿有道,虽已而立之年,然这脾性,却仍是不稳,有儿如此,老朽怎能安心啊!”
‘在我与他娘亲的溺爱之下,却是将这孩子养出了一副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的脾性,如此脾性,若我寿终而去,这孩子必然会因此,被那越发壮大的宣靖帝所敌视。’
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想着方才自己提及宣靖帝之刻,其面容之上所显露的不屑之色,再想想当初其为了获取救驾大功,直接先斩后奏的以宣靖帝性命为筏,所做诸事,徐道行那张老脸之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厉色的心道:
‘我已年迈,却是护不了我徐家,以及这孩子几年了,若不,就趁着我尚有性命,一应权柄,尚在我手之时,行那废立之事,将那宣靖帝废掉,立其幼子为帝,为我儿多争取几年荣耀?’
‘甚至于,若是我等谋划得当,使此废立之事功成后,不曾引发多少变故的话。’
念及如此,位极人臣积年的徐道行,却是禁不住发散思维的心道:
‘甚至能够如同老师他们约束太上皇权一般,形成皇帝一旦成年,便被废黜,立其幼子之恒制,以至于到了最后,皇帝只能成为一个代号,只享其名,国家军政大事,全由内阁,及文武百官自行处置……’
《周易·系辞下》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敏锐的觉察到,自己儿子越发不敬畏皇权,忧心自己死后,其连同徐家,都会遭殃的徐道行,却是下意识的构思起如何保全自家独子,及整个徐家的方略来。
思来想去,担任首辅积年以来,越发的感觉,只做个人形图章的皇帝,才是最好的皇帝的徐道行,却是不由自主的构思出了,类似君主立宪之法。
‘此事事关重大,为避免为王前驱,却是须得谨慎试探内阁诸臣,及北静郡王等人之心才是,若其也有如此念想,此事或能功成……’
念及如此,面上业已生出老人斑的徐道行,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精芒浮现的心道:
‘若真能令皇帝成为一个只享其名的代号,那么单凭主推此事的功绩,我徐家却是足延百载富贵。’
……
……
却在徐有道联络文武,徐道行为了子孙后代,暗自筹谋之时。
王子腾兄弟的丧仪,亦是彻底铺开。
是日,丧仪焜耀,宾客如云,统制县伯王府所在街道,夹道而观者,何啻数万也。
王府之内,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艳夺目。
而那逝者之妻贾、史二女,亦是依着礼制,领王子腾、王子兴兄弟之子女,于灵堂之上,向一应官客送殡谢礼。
贾家,贾敬、贾赦、贾政三兄弟,及贾氏一应诰命;史家,史鼎、史鼐两兄弟,及史家一应诰命,齐齐抵临。
除此之外,一应同王家有旧之老亲,欠下王家人情之故旧,亦是悉数抵达。
不过,因王子腾得了武勋一脉支持,仍旧混战失利,令贾赦登顶京营节度使之故,侵吞京营利益之人,半个未至。
然而,此事却并未曾令京中百姓多过挂怀。
只因,王子腾兄弟这丧礼未过。
京中便有,京营贪渎大案爆出。
却是那徐有道遵从徐道行之令,联合文武,将此事彻底捅破。
那日,得闻应有二十四万兵卒的京营,此刻兵卒数量不足十万的宣靖帝勃然大怒,勒令有司,严查到底。
又两日,那二品大员京营三千营坐营指挥使吴泽,及同为二品大员的五军营坐营指挥使胡睿,及一百七十三名京营大小官员,便因吃空饷、喝兵血,侵吞京营军饷、倒卖军用物资诸事,被刑部悉数抓捕。
抓捕当日,锦衣卫指挥使路彪,便率领锦衣卫,亲至其家,将吴泽、胡睿等人家眷抓捕,宅邸、商铺翻了个底儿朝天。
有人望见,那路彪率领锦衣卫,查抄其族后,单是拉金银财货的马车,便足足装满了两百余架,余下字画、古董、奇珍异宝,田亩地契等物,更是不胜枚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