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在践踏他作为族长的尊严!
“琅哥儿,你这是......”
想到这里,贾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皱着眉头,语气生硬地对着贾琅开口质问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与不满,甚至还有一丝心虚的颤抖。
“政二伯,我并无别的意思。”
贾琅转过身,根本不吃贾政这一套。
他挺直了脊梁,如同一杆标枪,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那是只有手握重兵、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势。
“只是有几句话,想跟这位‘贾大人’说一说。”
贾琅再次将目光转向贾雨村,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贾雨村,本将不管你之前是因为贪酷还是因为无能被罢黜官职的。”
“但是现在,既然政老爷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给你一个重新爬上去的机会,本将只想郑重提醒你一句——”
贾琅向前迈了一步,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压迫感十足。
他微微俯身,盯着贾雨村那双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贾雨村的心里:
“你是怎么爬上去的,本将就有本事怎么把你狠狠拽下来!”
“甚至,不用都本将动手!”
“若是让我知道你在任上敢有一丝贪酷枉法,敢有一点对不起贾府的地方......”
贾琅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笑容。
“到时候,本将不介意把你的脑袋砸个稀巴烂,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脏东西!”
“政二伯,时间也不早了。”
“我回来之后,还未曾去老太太那里请安,想必老太太也等急了。”
“今日便先失陪了。”
贾琅说罢,根本不给贾政再说话的机会,猛地一甩身后的猩红披风,那披风如一片红云般炸开,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了书房,只留下一道潇洒决绝的背影,和满室尚未散去的凛冽杀气。
房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贾政和贾雨村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进院子。
良久,贾政才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地盯着贾琅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贾雨村。
“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琅哥儿?”
沉吟片刻后,贾政半眯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与警惕,对着贾雨村开口询问道。
同时心中暗自思忖:
要是眼前这个贾雨村真的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贾琅,那之前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安排,可就要全部收回了。
毕竟,在贾政心中,一个素不相识、只会钻营的落魄书生,和自家那个如麒麟子般出色、手握重兵的冠军侯侄儿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若是为了个贾雨村惹恼了贾琅,那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甚至可能动摇自己在府里的地位。
听到贾政的询问声,贾雨村同样是一脸的迷茫加委屈,那表情仿佛写满了“比窦娥还冤”。
他今日与这冠军侯贾琅也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就算想要得罪,也得有那个机会啊!他连人家的马屁股都还没摸着呢!
“政老爷,草民冤枉啊!”
贾雨村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苦涩,甚至带着几分哭腔,开口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草民和冠军侯今日乃是第一次相见,话都没说上三句。”
“而且......而且草民这般身份低微之人,哪里敢有得罪冠军侯的胆子啊!”
“借草民十个胆也不敢啊!草民甚至连给侯爷提鞋都不配!”
贾政闻言,盯着贾雨村看了半晌,见他不似作伪,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贾琅之前一直在雁门关镇守边疆,直到近些时日才回京,确实没有时间和眼前这人接触的机会,想来应该是贾琅单纯看不上这种钻营小人,或者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拿这厮撒气?
“罢了。”
贾政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苦涩,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回头你找个机会,好好跟琅哥儿道个歉,解释清楚。”
“琅哥儿虽然脾气暴了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说到这,贾政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
“要是惹到琅哥儿不满,别说复官了,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到时候,你就等着再次被发配充军,或者......把命留下!”
“草民省的!草民省的!多谢政老爷提点!”
听到贾政的话,贾雨村欲哭无泪,心中满是委屈,却又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忆从见到贾琅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贾雨村始终在脑海中反复思索,却始终找不到哪里得罪了这位煞神的场景。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感,让他浑身发冷,仿佛有一条毒蛇盘在心头,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贾雨村暗自叹息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决定,看来无论如何都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备上厚礼,去找贾琅道个歉,解释清楚这其中的误会。
不过,一想到自己所剩无多的银两,以及刚才为了表忠心发誓时说的那些“肝脑涂地”,贾雨村又不禁苦笑起来。
这道歉总得准备些像样的礼物吧?
可如今自己囊中羞涩,连住店的钱都快没了,这礼物又该从何而来呢?
看来,只能......想点办法了。
真是愁煞人也!
第二百一十章 林黛玉见贾母、开口便是仁慈算计
荣庆堂,地龙烧得正旺,铜仙鹤嘴里吐出袅袅沉香,满室氤氲。
“来了!林姑娘到了!”
一声尖细却压抑不住狂喜的通报,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穿堂风卷着寒气入内,一名碧罗裙的小丫鬟提着裙角跌跌撞撞冲进来,发髻跑散了一缕,顾不得整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格外清脆:
“回老太太!林姑娘已过二门,正往后宅来!”
榻上,原本阖目养神的贾母猛地睁眼。
那双浑浊老眼中的暮气瞬间被惊人的神采冲散,她甚至没等鸳鸯伸手来扶,整个人已从榻上弹起。
手中的鎏金拐杖在金砖地上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震得满堂人心头一颤。
“快!快领进来!”
贾母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年老体衰,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
她死死盯着那扇雕花木门,脖子伸长,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门帘,看清外面的风色。
“别让孩子在风口里多待!快!”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一阵细碎而杂乱的环佩叮当声。
厚重的门帘被丫鬟高高打起,寒风裹挟着一股清冷的药香与梅花气息,瞬间灌入暖阁。
满堂的珠光宝气,在这一刻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众丫鬟婆子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位少女缓缓步入。
那是一种怎样的美?
身着淡青色素净长裙,外罩雪白鹤氅,通身无一件艳饰,却似空谷幽兰,生生在这锦绣丛中扎下根来。她身姿纤弱,步履间若柳扶风,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轻得让人屏息。
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却衬得那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似泣非泣含露目,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清冷、孤傲,却又藏着无尽的才情与易碎的脆弱。
这哪里是投亲的孤女,分明是一株遗世独立的清莲,误入了这污浊富贵的泥潭。
贾母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那神态,像极了当年那个让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贾敏。
刹那间,贾母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是痛失爱女的悲凉,两种极端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碰撞,化作了满溢的慈爱与心疼,几乎要将这位老封君淹没。
“我的儿......”
贾母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林黛玉走近了,看着榻上那位白发苍苍、满脸泪痕的老人,心中那点寄人篱下的惶恐与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外祖母......”
她悲呼一声,如杜鹃啼血。
未及跪下,已被一双颤抖却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
“我的苦命孩子啊!”
贾母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面,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将那具冰冷颤抖的身子狠狠揉进怀里。
祖孙二人紧紧相拥。
这一哭,直哭得满堂寂静,唯余啜泣。
贾母的眼泪浸湿了黛玉素净的鹤氅,黛玉的泪水打湿了贾母昂贵的暗纹锦衣。
这不仅仅是骨肉重逢的喜悦,更是对逝去时光的祭奠,是对命运无常最无力的宣泄。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媳妇姑娘,看着这一幕,无不红了眼眶。
就连平日里最是心硬的周瑞家的,也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抹了把眼角。
哭了许久,贾母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却仍不肯松手,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像当年的女儿一样消失不见。
一旁的王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面上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她缓缓起身,走到贾母身侧,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老太太,快别哭了。”
“林丫头平安到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您身子骨金贵,若是哭坏了,岂不是叫孩子们心里更难受?”
邢夫人也连忙凑趣,假模假样地用帕子按着眼角:
“是啊老太太,您看林丫头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还没歇口气呢。”
“您若再这么伤心,岂不是让孩子也跟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