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哥儿,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不安,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贾琅。
她的语气虽然还算平稳,但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王夫人闻言,猛地抬头,那双怨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贾琅。
对了!怎么把这个煞星忘了!
宝玉是在史府出的事,而贾琅当时也在场,这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女人的直觉在这一刻准得可怕,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宝兄弟,是被我打的。”
贾琅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枪,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或者刚刚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荣禧堂内回荡,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连烛火都似乎矮了一截。
“是你!!”
王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就知道是你!你这孽障,一直对宝玉不怀好意,嫉妒他得老太太宠爱!今日你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獠牙,下此毒手!我跟你拼了!”
此刻的王夫人,哪里还有半点荣国府二太太的贵妇仪态?
她状若疯魔,披头散发,头上的金钗歪斜欲坠,十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取贾琅面门,那架势是要把贾琅的脸抓花。
贾琅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知死活的东西,真当我是泥捏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回音的耳光声炸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贾琅是如何出手的。
王夫人那扑过去的身影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半圈,重重地砸在地上,发髻彻底散乱,半边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琅哥儿,你在干什么!”
贾母猛地站起,指着贾琅厉声呵斥,声音都在发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太!”
“呵呵。”
贾琅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和冰冷的威压。
把你放在眼里?
真是天大的笑话。若真把贾母放在眼里,原著中的贾府又怎会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
若真把这所谓的礼教放在眼里,他贾琅早就死在了边疆的战场上,而不是站在这里清理门户。
被贾琅那一眼看得心头发毛,贾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气得浑身颤抖,手指指着贾琅,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个小辈,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贾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倒在地上、嘴角溢血、还在大口喘气的王夫人。
一天之内,连扇这对宝贝母子的脸,这种掌控生死、快意恩仇的感觉,确实舒畅。
比在战场上砍翻敌将还要痛快几分。
他上前一步,黑色的官靴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王夫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女人,语气冰冷如霜,字字如刀:
“呵,嫉妒?”
“我嫉妒宝兄弟什么?嫉妒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闯内宅?”
“还是嫉妒他色胆包天,在保龄侯府调戏人家千金?”
“又或者,嫉妒他在两位千金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摔玉撒泼,把贾家的脸丢到九霄云外?”
贾琅每说一句,王夫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惊恐取代。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环视四周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婆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屋梁嗡嗡作响:
“这种只会在内帷混吃等死、不知廉耻、甚至连累家族的废物,也配让我贾琅嫉妒?”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贾琅若是要嫉妒,也是去嫉妒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嫉妒那些沙场搏杀的好汉,而不是这个只会吃胭脂膏子的蠢物!”
“什么?!”
“不可能!”
“我家宝玉最是乖巧懂事,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在撒谎!你这是污蔑!你这是要毁了宝玉的名声!”
王夫人坐在地上,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剧痛,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仿佛只要声音够大,谎言就能变成真理。她绝不相信她的宝贝儿子会做那种事,一定是贾琅在陷害!
“够了!”
贾母一声怒吼,打断了王夫人的撒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虽然宠爱宝玉,但并不傻。
相反,能在贾府这种虎狼窝里掌权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个孙儿的德行。
那就是个“无事忙”,是个“富贵闲人”,也是个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顽童。
摔玉?
这事儿宝玉绝对干得出来,而且是惯犯,发起疯来连自己都砸。
调戏女子?
以宝玉那“女儿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的性子,见到标致的小姑娘,少说也得上前搭讪两句。
至于在人家小姑娘面前撒泼……贾母甚至脑海里都能自动补全画面:
“姐姐有玉吗?”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呸!什么劳什子,我也不要这玉了!”
若是贾琅知道贾母此刻的脑补,怕是都要佩服这老太太的想象力,简直与现场一模一样,甚至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琅哥儿,就算宝玉有错在先,你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啊!”
贾母想明白归想明白,但看着宝玉那张肿得连亲妈都快认不出来的猪头脸,心疼还是占了上风。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对贾琅手段狠辣的不满,“把他打成这样,若是打坏了脑子,这可是贾府的根基啊。”
贾琅闻言,心中冷笑更甚。
这就是贾府的逻辑,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大家族的通病。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贾宝玉闯祸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是“真性情”;别人反击就是“下手太重”,是“不顾念亲情”。
“老太太这话,我不敢苟同。”
贾琅寸步不让,目光如刀,直刺贾母的内心。
“什么叫打成这样?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把他打晕了强行带回来,恐怕现在宝兄弟就不是躺在榻上哼哼了”
“他们敢!”
王夫人又是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肯定是那浪蹄子勾引咱家宝玉!咱家宝玉那么乖巧,怎么会看上那种下贱胚子!”
“浪蹄子?”
贾琅眼神一寒,那是真正的杀意。
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更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王夫人另一边脸也瞬间肿起,整个人被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发髻彻底散开像个疯子。
这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嘴角的血丝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这下,两边脸终于对称了,像个猪头配成了对。
“琅哥儿!”
贾母无奈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她也觉得王夫人刚才那句“浪蹄子”刺耳且愚蠢,但贾琅这连番动手,实在是没把她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这一巴掌,打的是王夫人,羞的却是她贾母的脸。
不过,贾母心里也清楚,王夫人说的“浪蹄子”恐怕身份不简单。但她心里的算盘打得精:
“有身份的人当时都在前堂赴宴,后宅遇到的女子,能有什么高身份?”
“顶多是些庶女,或者是哪房的远房亲戚罢了。”
“就算是史家的姑娘,宝玉不小心调侃了几句,大不了赔个不是,哪里就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贾母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一种基于贾府百年威望的盲目自信。
她不知道,这一次,贾府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座足以压碎所有人的金山。
“老太太,与其在这里跟我纠缠谁对谁错,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管教宝兄弟。”
贾琅看都没看一眼昏死的王夫人,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头对着贾母,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最后的通牒。
“我建议,把宝兄弟交给政二伯严加管教。”
“若是再跟着这种是非不分、满口喷粪、只会溺爱的母亲身边,这孩子就真废了。”
“哎……”
贾母长叹一口气,颓然坐回榻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宝玉肿胀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与疲惫,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她何尝不知宝玉被宠坏了?
可那是她的命啊,是她晚年唯一的精神寄托。
但贾琅的话也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跟着王夫人,确实学不出好来,只会学得一身戾气和愚蠢。
“这事……老身再想想吧。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
贾母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琅哥儿,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
贾琅见状,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