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69节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砖,而是薄薄的冰面。

  终于,他走到了桌案前。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地搭在了太上皇的手腕之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搭上去的不是一只手腕,而是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毒蛇。

  太医闭上眼睛,暗暗深呼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

  然而,仅仅过了三息。

  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面孔,此刻更是变得毫无血色,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搭在太上皇手腕上的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殿中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名太医的表情一点点地变化——从紧张,到惊讶,到恐惧,再到绝望。

  那名太医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滴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手指在太上皇的手腕上轻轻跳动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

  太医的心里在疯狂地呐喊着。

  他行医二十余年,什么脉象没见过?

  什么病症没诊过?

  但太上皇手腕上传来的这种脉象,他只在古籍上看到过——那是一种毒素深入骨髓、侵蚀五脏六腑的脉象,古称“骨毒入髓“,是天下间最棘手、最致命的毒症之一!

  而且从脉象的程度来看,太上皇体内的毒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是积累了至少数年之久!

  数年!

  太医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戴权要半夜三更来请他,为什么不让院正知道,为什么太上皇的语气那么平淡——

  因为太上皇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中毒了。

  而现在,他知道了。

  一个知道了皇帝秘密的太医,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太医不敢想。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一会儿在太医感觉中仿佛过了一个时辰——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只手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恨不得立刻甩掉。

  “朕的身体怎么样?“

  太上皇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就是这种平淡,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上皇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比暴风雨本身更加令人心悸。

  那名太医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额头磕得地砖咚咚作响。

  “启、启禀太上皇……“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从、从脉象上来看……太上皇您……您这是……中了某种……某种毒……“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太医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了。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伏在地上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太上皇闻言,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老眼,此刻猛地迸射出两道凌厉至极的寒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太医。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十度。

  “你说清楚些。“

  太上皇的声音依旧不大,但那语气中的冰冷和杀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名太医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快被吓傻了。

  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嘟“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太、太上皇……您中的这种毒……非常罕见……而且……而且已经深入骨髓……“

  太医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抖。

  “微臣……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是……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把话说完,把太上皇的病情说清楚,那就等于告诉太上皇——你没救了,或者说,你的毒已经太深了,我治不了。

  而一个治不了皇帝的太医……

  那名太医深深地埋着头,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的嘴唇哆嗦着,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太上皇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案上,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桌案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得猛地一震,桌上的茶盏茶杯全部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庸医!“

  太上皇猛地站起身来,那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简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朕养你们有什么用?!要你们何用?!“

  他一脚踹在那名太医的胸口上,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把太医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旁边的柱子上才停下来。

  “给朕滚出去!“

  太上皇怒气冲天地咆哮着,声音在大殿中来回激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那名太医被踹得胸口剧痛,嘴角都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磕磕绊绊地向殿外退去。

  他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那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太医的体面?

  看着太医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太上皇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显然余怒未消。

  而站在一旁的戴权,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阴冷之色。

  一个无法治愈太上皇的御医。

  一个知道了太上皇中毒秘密的御医。

  一个被太上皇当众踹了一脚、丢了天大面子的御医。

  这三条加在一起,这个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戴权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某些人面前“不经意“地提上一句,自然会有人替他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在这深宫之中,死一个太医,比死一只蚂蚁还不引人注意。

  而站在另一侧的贾琅,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之色,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那个太医,确实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呢?

  在这权力的游戏中,知道得太多,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他还知道了太上皇中毒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他死上十次八次都不够。

  贾琅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少出头为妙。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方才不同。方才的沉默是因为恐惧,而现在的沉默,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等太上皇接下来的反应。

  太上皇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贾琅的身上。

  那目光中的怒火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于渴望的东西。

  “贾小子。“

  太上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平静了许多,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方才说的那个法子——牛乳和蛋清,真的能解朕身体里的毒?“

  他半眯着眼睛,那双老眼中精光闪烁,紧紧地盯着贾琅,仿佛贾琅的回答将决定他的生死。

  贾琅感受到了太上皇目光中的分量,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双手抱拳,沉声说道:

  “回禀太上皇,正是如此!古籍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假。“

  “古籍上说,若是中毒较轻之人,每日饮用牛乳三碗、蛋清三碗,连续服用半年左右,便可将体内毒素清除干净。“

  说到这里,贾琅顿了顿,看了一眼太上皇的脸色,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像太上皇您这般,毒素已经沉积多年、深入骨髓的情况,恐怕不是半年能解决的。”

  “依微臣之见,至少需要服用一年半载,方可将毒素彻底排清。“

  “一年半载……“

  太上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一年半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一个体内毒素已经深入骨髓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不过——

  太上皇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那张阴沉了整整一夜的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只要能解。

  只要有法子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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