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
哪怕要喝一年的牛乳、吃一年的蛋清,他也认了。
总比等死强。
太上皇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慢,仿佛把今夜所有的阴霾和恐惧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了龙椅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但所有人都知道,太上皇并没有真的放松下来。
因为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查。“
戴权就站在不远处,他看到了太上皇嘴唇的动作,立刻微微点了点头。
不用太上皇明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那些炼丹的道士,抓。
那些道士的九族,抓。
背后指使的人,查。
一个都跑不了。
今夜的大明宫,注定无人能眠。
而这场由几粒金丹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五十三章 索要方士、火药
大明宫内。
太上皇靠在龙榻之上,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榻沿,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正深深地盯着跪在殿中的贾琅。
良久,方才开口。
“此次……你立了大功。“
声音虽轻,威严却分毫不减。
太上皇沉默片刻,像是在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而后才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道: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贾琅微垂着头,不卑不亢:“回太上皇,都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不!“
太上皇猛然抬手一挥,打断了他。
那一瞬间,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锐利。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朕岂能破例?“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说吧。只要是朕能办到的,都允了你。“
贾琅心中微动,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太上皇,目光诚恳而恭敬:
“太上皇若真要赏赐微臣……微臣斗胆,想向太上皇讨要一些人。“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太上皇脸色一沉,原本还算和缓的面容骤冷,眉头紧锁,目光如刀:“你要那些欺世盗名的妖道?“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厌弃——对那些炼丹道士,他早已深恶痛绝。
贾琅心中一凛,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双手抱拳,低头道:
“太上皇误会了。这些道士,臣万万不敢要,他们欺君罔上,死有余辜,臣绝无半点求情之意。“
他微微一顿,压低声音:“臣所求的,不过是随那些道士炼丹的其他人。工匠、药童,罪不至死。“
“臣斗胆恳请太上皇法外开恩,将他们交由臣来处置。“
太上皇并未立刻作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在权衡什么。殿内安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
“此事不行。换一个。“
贾琅咬了咬牙。若就此作罢,那些人恐难逃一死。
工匠、药童之中,未必没有可用之才,白白葬送在刀下,未免太可惜。
更重要的是——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炽热的光。
如今这天下虽是刀剑纵横、铁骑横行,可若有朝一日,能将火药研制出来……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何敌不可破?
一念及此,贾琅不再犹豫,当即单膝跪地,沉声道:
“太上皇!这些人对臣有大用,还望太上皇恩准!“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太上皇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呼——“
十几息后,太上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幽幽开口:
“行……朕答应你了。“
贾琅心头大喜,连忙抱拳:“臣,谢太上皇隆恩!“
“先别急着谢。“
太上皇的声音忽然幽幽响起,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朕答应你,可是有条件的。“
贾琅心头一紧,立刻正色:“请太上皇吩咐,臣万死不辞。“
然而太上皇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贾琅,那双苍老的眼眸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日后再说吧。“
他微微侧过身去,不再看贾琅,声音里透着浓重的苍老与疲惫:
“回去吧。这些道士,朕给你留着。过些时日,再来领走。“
贾琅看着眼前这个躺在龙榻上的老人,暗自皱眉。
这种欠人情债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尤其对方还是大乾王朝最顶尖的人物之一,这份人情,分量重得吓人。
不过……
他的目光在太上皇满头白发、枯瘦如柴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横扫六合的帝王,时日……是真的不多了。
如此高龄还去服那些所谓的“仙丹““金丹“,简直是用毒药催命。
原本就已衰朽不堪的身体,经年累月被丹药中的毒素侵蚀,脏腑经络早已被彻底破坏。
就算此刻将体内毒素尽数排出,也绝无可能恢复如初了。
这是一条……走到了尽头的路。
“臣……告退。“
贾琅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嗯……退下吧。“
太上皇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了,轻得像随时都会被夜风吹散。
贾琅踏出大明宫殿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宫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上——正是之前替他清洗砚台的那名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方砚台,恭敬走到跟前:
“侯爷,东西都清洗干净了,您过目。“
说着双手呈上砚台,又从怀中取出几支御笔一并递来。
贾琅笑着接过,低头打量。
不得不说,乾元帝御用的砚台和御笔,做工当真精良至极,笔锋如刃,砚台温润如玉,一看便是匠心之作。
“给,拿着吧。“
他随手从腰间摸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小太监喜出望外,连忙双手接过,深深一拜:“谢侯爷赏!谢侯爷!“
贾琅笑着摆了摆手,正低头把玩着手中御笔,暗自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将那些工匠利用起来——
“侯爷!“
一个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贾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将砚台和御笔一股脑儿藏到身后,动作之快,堪比沙场老将躲暗箭。
他猛地回头——
只见夏守忠正站在不远处宫道上,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正一脸促狭地望着自己。
“老夏!你怎么来了?走路没声的啊!“
贾琅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笑骂。
夏守忠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摇头:
“侯爷,您放心,杂家可不是来跟您讨要东西的。瞧您那紧张样,至于嘛?“
贾琅这才长舒一口气,上前一步,毫不见外地搂住夏守忠的肩膀:
“老夏你早说啊!害得我担心老半天,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来抢东西了!“
夏守忠被他搂得身子一歪,无奈摇头。
目光却落在贾琅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的砚台和御笔上,嘴角抽了抽。
“侯爷,皇上找您,让杂家专程来请您过去一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