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眉头一皱：“赖升犯了什么错？“
“回太太，赖升吃了宁国府的回扣，被琅哥儿撞了个正着。“
“不像话！“贾母猛地一拍扶手，“这等事老身管不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去！“
说罢一挥手，示意退下。
“老太太！“
贾政没动。
他再次拱手，弯腰，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恳求：
“那赖升确实罪有应得。可赖家上下无辜，不该被牵连进琅哥儿的怒火中。“
“还请太太……看在赖嬷嬷的份上，救救赖家吧。“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微变。
赖嬷嬷。
那是贾政的奶娘，更是陪了贾母大半辈子的老人。
前些日子贾母才刚把她放出府去享清福，如今若赖家倒了，她这张脸往哪搁？
贾母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王夫人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邢夫人倒是想开口，可看了看贾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黛玉低头拨弄着袖子上的穗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荣国府里，果然没有一顿饭是白吃的。
终于，贾母缓缓睁开眼。
“说说吧，想让老身怎么做？“
贾政脸上一喜：“太太，孩儿想请琅哥儿来一趟，由您跟他说说。“
“无非几个钱的事，那些奴仆拿了便拿了，给赖升一点教训也就罢了，实在没必要闹大。“
贾母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算了。老身这把老骨头，再帮你们一回。“
“去，把那琅哥儿请来吧。“
“多谢太太！“
贾政恭恭敬敬一礼，转身便走。
刚出荣禧堂，赖大就扑了上来，压着声音急切道：“老爷！老太太答应了？“
“嗯。“贾政板着脸，“答应了。现在只需把琅哥儿请来。“
“多谢老爷！多谢——“
“站住！“
贾政一声厉喝，将赖大钉在原地。
“你去有什么用？“贾政冷冷盯着他，“琅哥儿是大乾一等冠军侯！你一个奴仆，说叫就能叫来的？“
赖大一滞，满脸尴尬。
“回来！“贾政皱眉，“老爷亲自去请。“
......
宁国府，正堂。
贾琅将手中账本递给身旁的玄甲卫。
“送去赖府，交给李铁蛋。账本上记了多少，就拿回来多少。一文不少。“
“是！“
玄甲卫领命而去。
“琅哥儿。“
贾政带着赖大，从门外走了进来。
贾琅目光一扫，看见贾政身后缩着脖子的赖大，眉梢微微一挑，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
“政二叔，稀客啊。“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呵呵，老太太请你过去一趟。“
“哦？“贾琅似笑非笑，“因为赖家的事？“
“嗯。“贾政点头，“老太太的意思，让你把赖家的兵撤了。“
“赖升吃了些回扣，教训一顿便是，没必要大动干戈。“
“吃了些回扣？“
贾琅嘴角的笑，一点点冷了下来。
“简单处罚？“
他笑了一声，目光越过贾政，直直落在赖大身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赖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政二叔，恐怕是你身边这位荣国府的大总管……没把实话告诉你吧。“
贾政一愣，下意识回头。
赖大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他心中疯狂咒骂——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厮！
怎么不把话说清楚！他还以为只是赖升被偶然抓住，可看贾琅这表情……
分明什么都知道了！
“扑通！“
赖大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贾政面前，声泪俱下：
“老爷！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一时被钱财蒙了心，贪了府上不少银两啊！“
贾政满脸问号。
等等——这不是宁国府的事吗？
赖大跪我面前干什么？
贾琅看着贾政那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位清高了一辈子的政二叔，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政二叔，你来得正好。“
贾琅从玄甲卫手中取回账本，随手递了过去，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宁国府赖总管这些年贪墨的账目，你先看看。“
贾政狐疑地接过，翻开第一页。
脸色变了。
翻到第十页。
手开始抖。
翻到最后一页——
“嘭！“
贾政猛然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赖大胸口！
赖大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混账东西！！“
贾政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两百万两！！整整两百万两！！“
他又是一脚，将刚爬起来的赖大再次踹翻。
“这种人就该死！！“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贾政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转过身来，看向贾琅，满脸愧色：
“琅哥儿……今日就当我没来过。我没脸替这种畜生求情。“
说罢，抬脚便要走。
“政二叔，等等我啊。“
贾琅笑吟吟地走上来，路过赖大时，特意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至极。
却让赖大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与你一同去荣禧堂吧，正好看看老太太找我什么事。“
“琅哥儿，这事……要不就别去了，老太太那里我去解释。“贾政语气明显有些发虚。
“没事。“贾琅笑了笑，语气随意，“我还是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贾政，眼神意味深长：
“毕竟这赖家贪墨的，可不仅仅是宁国府。“
“恐怕……连荣国府，也被啃了不少吧。“
贾政的脸色，瞬间煞白。
“……走吧。“
他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二人并肩走出宁国府。
赖大瘫坐在地上，望着正堂的屋梁，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不行……赖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