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宫。
乾清殿。
烛火通明,奏章如山。
乾元帝坐在御案后,朱笔未停,眉头微锁。
“皇上,时辰快到了。”
夏守忠弓着身子凑上前,“您又批了一整天,龙体要紧啊。”
“是吗?”
乾元帝搁下朱笔,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身,“都这么晚了。”
“皇后娘娘在殿内备好了晚膳,各位娘娘都到了,就等着您呢。”
“呵呵……是啊,新年了。”
乾元帝站起身,拍了拍龙袍,语气平淡
:“走吧,今天就到这里。”
迈步向殿外走去,忽然顿住。
“对了——”
他转过身,目光淡淡落在夏守忠身上:
“父皇那边,皇儿们去请安了没有?”
夏守忠身子微微一僵,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几分:
“回……回皇上,太上皇……出宫去了。”
“出宫了?”
乾元帝眉头瞬间拧起,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钉夏守忠脸上:
“跟谁出去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夏守忠额头瞬间渗出细汗:
“回皇上……是、是跟冠军侯贾琅一起出去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乾元帝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收回目光,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嗯……那便不用去请安了。”
“走吧,回后宫。”
语气轻快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什么心事。
“是!”夏守忠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他又壮着胆子开口:
“皇上,要不要派禁卫去保护太上皇?毕竟冠军侯……就只有一个人。”
乾元帝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淡淡瞥了夏守忠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夏守忠瞬间把头埋到胸口,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行了。”
乾元帝重新迈步,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贾莽夫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宫墙,望向京都城灯火通明的方向。
那里,是贾琅带着太上皇去的地方。
“如果连贾莽夫都护不住太上皇——就算朕派再多禁卫,也没用。”
声音落下,乾元帝已大步向后宫走去,龙袍翻飞,背影沉稳如山。
夏守忠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小跑跟上。
“是……奴才明白了。”
他跟在乾元帝身后,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皇上的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那种轻快,不是因为卸下了政务的疲惫。
而是像一个儿子,终于知道父亲今晚不用一个人待在那座空荡荡的宫殿里了。
夏守忠垂下眼,不敢再看。
有些事,做奴才的,看见了也得装没看见。
但他心里清楚——
皇上嘴上不说,可每年除夕夜批完奏章后,第一个问的,永远是太上皇那边。
问完之后,永远只有两种反应。
要么沉默,要么松一口气。
而今夜——
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八十七章 醉仙坊,帝王临
京城长街,万盏花灯如昼。
贾琅负手而行,身侧跟着太上皇,身后是那双水灵灵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的晴雯。
“贾小子。”
太上皇忽然侧目,目光越过贾琅肩头,落在晴雯身上,嘴角一勾。
“你小子,还跟朕玩金屋藏娇?”
贾琅摸了摸额头:“爷爷,您说笑了,晴雯就是个普通丫鬟。”
“哦?”
太上皇脚步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美色虽好,可你尚未娶妻,行事……当注意分寸。”
贾琅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这老爷子,眼睛比鹰还毒。
……
京都正街,人声鼎沸。
太上皇站在街心,环顾四方,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里,竟隐隐泛起少年时才有的光彩。
贾琅在旁看着,心中暗道——这步棋,走对了。
“爷爷。”
贾琅笑着凑上前,指向前方那座灯火最盛的楼阁,“醉仙坊就在前面,整座京都最热闹的地方。”
“去歇歇脚,饮两杯?”
太上皇大手一挥:“行!你做主便是。”
“好嘞!晴雯,走了!”
“好的二爷!”
小晴雯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儿,蹦蹦跳跳跟上来,那股子机灵劲儿,看得太上皇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而——
他们朝醉仙坊走去的同时,街道另一头,也有一队人马正不疾不徐地朝同一个方向而来。
……
醉仙坊。
“各位将军,用膳还是打尖?”
小二迎上前来,笑容得体。
一名亲卫沉声道:
“我家大人来寻冠军侯贾侯爷,通报一声——就说,旧友求见。”
小二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将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片刻后,笑容未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恭敬:
“各位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转身而去。
忠顺亲王身后,瘦高如竹竿的梁邱起压低声音:“王爷,此人是军中好手,武艺不在禁军之下。”
忠顺亲王目光沉沉盯着小二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那小二走路脚掌不沾地,步伐沉稳无声,腰间虽无佩刀,虎口处的老茧骗不了人——常年握刀之人才有的痕迹。
“不必惊慌。”
忠顺亲王面色平淡,“冠军侯的产业,有这等人物坐镇,不足为奇。”
他顿了顿,目光微深。
“况且……今日冠军侯宴请之人,可不是一般人。”
……
楼上。
专属包厢。
太上皇临窗而坐,俯瞰灯海,笑而不语。
“咚咚咚——”
“主家,外面有人拜访。”
小二在门外低声道。
贾琅看了太上皇一眼。